吃货的乡愁:一位云南牙国留学生的米线情结

行书TravellingBook2018-07-11 12:58:08

都在说乡愁,但我想真正乡愁最浓最烈的恐怕要数真正是身处异国他乡的留学生了吧。作为一枚留学牙国(西班牙)的纯正吃货,这一点的感受尤其深切。对于吃货而言,乡愁最主要就是体现在对吃的思念上啦。特别是,当这枚吃货是来自于饮食文化发达的大云南的话,那对家乡的思念之情,可谓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啊……

离家久了,有时候你会突然怀念起某一种家乡食物,甚至是一种以前你并不喜欢的东西,它们可能是你中学校门口喧闹的小吃摊上的某种小吃,也可能是某种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你天天吃而对它没有特别感觉的东西,一下子吃不到了,发现自己竟有些怀念。对于云南人来说,米线,就是这样的东西。有一次在朋友微博里看到了一句话,“家不是让你窝着,而是让你流浪的时候,心里想着”。这句话瞬间戳中了我的心。大概就是远远的惦记着,心里才有清晰的家的轮廓吧!

重升肆里陶杯绿,饵块摊来炭火红。

正义路边养正气,小西门外试撩青。

人间至味干巴菌,世上馋人大学生。

尚有灰藋堪漫吃,更循柏叶捉昆虫。

——选自汪曾祺《七载云烟》

中学时代的语文读本里,收录了汪曾祺老人的这首打油诗。记得当年读到这句“人间至味干巴菌,世上馋人大学生”时,乐得哈哈大笑,心想这样一个大作家竟然也会写出如此通俗的打油诗,而且赞颂的是云南的美食!后来读了《汪曾祺谈吃》,才知道汪老先生不仅写得一手美文,也深谙美食之道,可谓是作家中的美食家。汪老曾经在昆明生活过七年,对云南美食有着真切的感情。从他的文字里,我知道了早于我出生时代的故乡,字里行间仿佛可以看见老昆明街道的小摊前冒着白白的雾气,以及那个时代和我一样同是吃货的人们~当然,那时候还没有这词,没有互联网,他们也不会这么“恬不知耻”地自嘲和自称。呃,对不起,然后我要说看汪老的文章,除了以上那些,首先勾起我的,还是对那个时代家乡美食的想象。嗯,那时候的米线是什么样子呢?

云南美食品种,大概以前不怎么了解的人,看了大热的《舌尖上的中国》,也略知一二了。要统统思念一遍,是绝对思念不过来的。可能因为“被残害”太深,在这样只能选几种思念的情况下,我没有思念那些名吃、大吃,而是时时地怀念这样在昆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小吃——米线。

假期是补饿的节日。它对于像我们这样的留学生来说,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完成重大的美食任务: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馋了一年的食物都吃遍,才有力气带着许多的不舍收拾行囊离开,滚回牙国。到过云南的人,几乎都对云南美食颇为称道。而云南人那种“家乡宝”的气质,在吃的方面,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外多年,虽然吃遍了世界美食,但是一碗米线或者一个烧饵块带来的满足感,依然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每年暑假,我们这些个吃货留学生。无论身体多圆多重,都要“不辞劳苦”、“不远万里”地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候鸟一样穿越整个亚欧大陆,奔回故乡。和父母会合之后的第一件事,不论多晚,永远是先去吃一碗米线。昆明街上一般的米线馆多半都晚上八九点就关门。长年在一个午饭时间十三点、晚饭基本是九点开始的国度生活,对这样的营业时间还是颇有些不适应,所幸还是能找到一些夜间营业的米线馆。午夜的小店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烹饪散发出来的香味,大批食客坐在店中享受着美味的宵夜,跑堂们端着一碗碗食物忙碌地周旋于各个桌前,这是最接地气的场景。在这样的时刻,一定要点上一碗小锅米线,热腾腾的米线被盛在小铜锅里端上桌,还不等汤汁稍凉一些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一边叫着好烫一边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甚至要把汤都喝干,一碗米线圆满下肚,胃得到了满足,心才会踏实——总算是到家了。这样才能心满意足地回家倒时差去。

整个假期接下来的时间都会格外繁忙,每天早晨睁开眼第一件事情都是在思考今天早餐要吃哪一种米线,恨不得在有限的假期里把所有的米线不重样的吃个遍。今天要去吃家门口的焖肉米线,明天要去吃某某店的豆花米线,后天要去吃端仕小锅,有时间还要专门去某街去吃那里的蒙自米线……你如果问我,天天都吃米线,会腻吗?我一定会说,不会!你如果再问我,云南米线到底有多少种吃法。我想,哪怕是每天不重样的吃一种米线,也许一个月都吃不完呢!

云南人有一种“米线情结”。米线这种食材,其实在中国南方有很多类似款式,广西有桂林米粉,贵州有水城羊肉粉,重庆有合川少水粉……这些米粉其实吃起来口感是差不多的,但云南人就是认为出了云南的这些同类食物,都只能是“米粉”,只有云南的才能叫“米线”。

“吃米线”这个动作,云南人通常会说“甩”或者“划”,感觉把一碗米线“甩”进嘴里比起“吃”更有劲道。吃米线,细嚼慢咽是没有吃头的,反而是要快速地连汤带水送进肚中,才吃得出配料的味道来。但即使对这个有点“囫囵吞枣”感觉的简单小吃,云南人还是肯花心思,把米线的吃法发挥到了极致:卤、炒、烫、凉拌是米线的烹调方法;种类有干浆、酸浆,红米米线等等分类;而米线的“帽子”在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之中更是千变万化数不胜数。蒙自的过桥米线最有名,但也只是米线王国中的一个小小支系。昆明的小锅、豆花、焖肉、杂酱、脆哨、肠旺、酥肉、土鸡、清真的大酥牛肉、玉溪的鳝鱼米线、弥勒的卤鸡米线、保山的稀豆粉米线、傣味的撒撇……只要想得到的食材,鸡鸭羊鱼等等几乎都可以用在米线上。甚至你可以在一日三餐里,在小早点摊、在中午的快餐店、烟熏火燎的夜市上,或者正儿八经的酒席上都能找到不同做法的米线,可做主食,也可做配菜。这样一种食物,便宜的几块钱就能吃饱,贵的也有几十甚至上百元的套餐,简直就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万能食物!


以前上中学时,馋学生们在课间操结束后总会以最快速度抢先跑进食堂,点上一碗被食堂承包商克扣得其实没多少“帽子”的米线,自己配以韭菜、葱花、酸腌菜等佐料后,用几分钟时间把一碗米线火速甩进肚里才回到教室里接着上课。又或者吃腻了学校里简陋的米线后,住校的同学因为出入学校不方便,头一天晚上会约好走读生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给他们带校外小吃店里的米线进来。课间一休息,立刻打开外卖盒开吃!那时我们教室外的走廊上,每到课间,经常能见到一排学生在奋力吃米线的景象,甚是壮观。如今这样的场景再也经历不到,只能在同学聚会重返学校时,约着去原来的教室里再甩一次外卖的米线来重温那段有趣的时光。

对一个久居国外的人来说,虽然如今越来越多的中餐馆也走向了世界,即使不回国也能品尝到我大中国东西南北的美食,中国菜差不多到处都是,可唯有云南的美食,依然是个空缺。多少走出云南移居海外的人时常都惦记着那一碗小小的米线,以前那样随处可见的米线对于海外的云南人变成了一件奢侈品。为了吃上一口怀念的家乡味,我找一切可能的材料来满足我的故乡情结,没有米线用米粉代替,没有汤池老酱用韩国辣酱也能凑合,找不到豆花那用嫩豆腐放入开水中焯一下捞出来也是可以的……就这样,家乡的味道在我的小厨房里也能呈现一二,甚至成了逢年过节,朋友聚餐时最有特色的宴客菜:端仕小锅、豆花米线、鸡丝凉米线……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还原,但咬下米线的那一刻还是产生了幸福感,解了那煎熬多时的相思之情。

米线这小小的食物,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魔力,把每个云南人的胃牢牢地勾住。无论身处何方,每每说起米线,总是神采飞扬,形容地有滋有味;无论是否相识,只要在异乡相遇的云南人聚在一起,说起米线,都是亲切的。那种家的味道,远远的,又近在身边。看来明天又要去买一包粉干,回来煮一碗小锅米线了。

作者Ealing灵灵灵西班牙康普顿斯大学留学生,云南人,90后小美女,美食作家、旅行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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