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声丨小吃院那些人

青春都在西北政法2020-09-08 10:14:22



播音:郭若愚 (西北政法94级校友。)


本公号每周六将推出《青春有声》栏目,陆续播出《青春都在西北政法》(第一季)刊载的文章。





既然是个吃货,必定要从吃写起的。

关于青春,关于政法,关于吃,我的记忆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场景都在教工食堂西边的小吃院。说是小吃院,其实主要是提供正餐的——让包括我在内的一干穷逼大学生们在食堂的固定三餐和校外餐馆的偶尔牙祭之外能够进行的第三个选择,但也确实是这里让我这个外地人初识肉夹馍、凉皮、鸡蛋醪糟等这些西安的各色小吃。



小吃院经营的餐饮内容还是以扯面、拉面、炒面等各种面类居多,这也是西安餐饮的特色,在诸多面类的经营者中最负盛名的无疑是杨老板。在一定程度上,“杨老板的面”俨然已成为我辈口中政法小吃院饮食界的代表。杨老板的面在做法上主要是扯面和棍棍面,口味上则又有油泼面、炸酱面和西红柿鸡蛋面,做法和口味一经组合,至少带来9种不同的风味,对于学生食客们而言,已经是太过丰富的选择。我常吃的是炸酱棍棍面,面条筋道弹牙,配着洁白的、焯过水的莲花白和汪着油光、香气扑鼻的肉酱,解馋又管饱。杨老板身形瘦小,长着一张雪白的葵花子脸,头发自来卷,一双大眼睛时不时透出商人的小狡黠,长相上很有青年卓别林的神韵。上学时我见的世面少,听到老板这个词总是形而上的联想到大背头、将军肚、手上戴满金戒指的土豪BOSS范儿,杨老板显然不是这种范儿。我常常想,杨老板之所以被称作老板,可能与他“老”是在面“板”前忙活有关,因为去他家吃饭永远看到他在面板前卖力的擀面——说卖力一点儿不为过,他擀面时绝对是从头到脚全身发力,难为这么瘦小的人竟能制作出这么有嚼头的面来。与杨老板不经意间即自然造就的朴实劳模形象不同,杨老板的夫人得算得上是小吃院的傲娇女王了。以我们的智商都看得出来,杨夫人才是真正的老板。除了偶尔屈尊收拾个碗筷之类的,女王的主要工作是负责收钱和招呼客人。其实我不知道用招呼这个词是不是恰当,因为她完全是在用一种高贵冷艳的姿态与食客们交流。每次去她家吃面,不像是照顾她家的生意,倒像是有幸接受了一场高大上宴会的邀请,要感恩戴德才行。好在学生们都好打发,就是这样也没挡住杨老板的面在一拨拨的学生中不断受到欢迎和追捧,只是后来我渐渐去得少了,面是好吃不错,但还没好吃到让我完全可以不计较服务态度的程度。

大学四年中,最常去吃的面还是另一家的,这家店应该是开业得比较早,铺位正冲着教工食堂与小吃院之间的要道,占据着小吃院的门户位置。我印象里他家经营的内容主要是夹馍、小笼包、油泼面、无锡排骨面,还有阳春面。对,就是在他家,让我第一次见识到了阳春面,让我知道了这种名称如此风雅的食物原来就是配了两棵小青菜的清汤面。这家店也是夫妻档,但两口子的地位却与杨老板家截然相反。做饭、招呼客人、收钱好象都是女主人一个人在忙活,我甚至想不起来男主人在店里的具体工作是什么。我也忘记这家店主人姓什么了,只记得老板娘忙里忙外、任劳任怨,说话低声细气,很温柔很贤惠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太过贤惠的妻子总要不幸摊上一个过于强势的丈夫。这家老板对他能干贤惠的老婆经常吆来喝去的,还经常对她发脾气。记得有一次在他家吃饭,看到老板娘脸上有一块瘀青,当时还八卦的猜测是不是被她老公打的。不八人家的家庭生活了,话说他家的油泼面做得正经不错,油香、蒜香、辣子香结合得恰到好处,也是我时常光顾他们家的原因。



看来夫妻档是小吃院的主要经营业态。印象比较深的还有一家夫妻店,是小吃院中为数不多的只做炒菜的,老板兼厨师是四川人,所以店里主营川菜。老板娘听口音应该是陕西人,在店里负责招呼客人。老板娘骨骼清奇,高高的个子,长脸长眼尖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形象给了我心理暗示,现在回想起来,好象我在他们家吃得最多的菜是鱼头豆腐。老板娘脾气很好,每次去吃饭总是笑脸相迎。最有意思的一次是他家开业不久,去了一入座老板娘就呈上一本华丽丽的大菜谱,结果连点五个菜一个没有,老板娘倒是一直在旁边陪着笑说“换个菜,换个菜”——我说姐姐,您家这菜谱是借来的吗?

小吃院因为选择多样化,价格便宜,更主要的是基本没有食堂三餐时间的限制,所以在学生中拥趸无数,生意火爆。这也一度让承包了隔壁教工食堂小炒部的老板十分眼热,于是曾有一段时期,在经营小炒部之外,又在午餐时间推出快餐外卖,加入到与小吃院的激烈竞争中来。承包小炒部的老板是陕北人——我经常把他说的“炒青菜”听成“炒芹菜”,雇来卖快餐的伙计自然也是从陕北老家找来的。一次我和我们宿舍的建华去买他家的快餐,恰逢当天值班卖饭的是一新面孔的陕北姑娘,黄黄的头发黄黄的牙齿,脸上还有两坨高原红,气质淳朴自不必说,美丽与否就见仁见智。建华素来口无遮拦的,不由就嘀咕了一句“不是都说陕北出美女嘛”——潜台词当然是说“为什么不是那么回事”,但朴实的卖饭姑娘显然误会把建华的话当作了对自己的赞美,低头娇羞浅笑,还顺手“吧唧”多打了一勺菜到我的饭盆里——哎,拜托,赞美你的不是我好吧?



小吃院的那些人们,曾给我们提供了各色吃食,营养了我们的身体,也永远成为我们脑海深处的闪亮片段,滋养着我们关于青春的美好回忆。工作后第一次回母校,就失望的发现小吃院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后看上去更为整洁有序的美食街,在那里,售卖的食物似乎还是那些,但卖食物的人们却已不是那些人。也许是失望的情绪影响了我的胃口,我取消了在美食街吃一次饭的计划。本来在去之前,我是很想在小吃院再吃一次饭的,那怕只是一碗简单的阳春面。


(作者为李源,西北政法经济法系九四级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