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书------修水老家印象(一)

愚鱼愚语2019-05-18 09:41:09

回乡偶书-------老家印象

 

清明时节,拖家带口回乡扫墓,祭拜思亲之余,把以前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的家乡,走了一下,认真的感受了一把。感叹美景之余,一直想着对于家乡的记忆和美好,应该用文字记录下来。于是,趁着这个假期,整理了一下,把印象中的老家和老家的印象用文字记录了其中的片段,也算是对自己有一个交代,能为以后的谈资添加一点丰富的素材吧。

 


(图片来自网络,图片为近期实景)


前言

 

我的家乡在赣西北三省交界的地方。北边是幕阜山脉,南边是九岭山脉,西边是罗霄山脉的北边,东边是相对比较开阔的平原和著名的鄱阳湖。

两山之间有着几种不同的地形地貌,南部除了高大的九岭山以外,靠近铜鼓有部分的丹霞地貌,西部接近罗霄山脉的地区有连绵不尽的丘陵地带,东边地势开阔处是肥沃的田土和湖泊,而北边是雄伟的幕阜山脉,多座山峰海拔在1500米以上,连绵向东,到鄱阳湖边戛然而止,于是才有了庐山的俊美。

正是这样一个大的左青龙右白虎,有靠山有乾坤的风水好势,造就了这一不可比拟的江南美景。也正是这样的江南美景之中,才孕育出一代又一代的英才。

 

幕阜山脉的最西边是黄龙山,位于江西湖南交界处,这里是三江源头。

往西流的是知名的汨罗江。当年,屈原就是在这里带着对楚国的依恋、悲伤和亡国之恨,投入到滚滚的江水之中,留给我们两千多年的传唱。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作为楚国的腹地,我的家乡便有人在这里栖息繁衍。由于这里群山环抱交通不便,因此这里很少受到战争的伤害,也使得我们这一带在人文风俗等方面的保留程度相对比较完善。

往东流的便是修水,是赣江的五大支流之一,因其水行修远,故名修水。修水从黄龙山发源,沿着葱茏的山谷,一路收纳各个细流,奔流到鄱阳湖。

往北流的是隽水,是湖北通城通山人民的母亲河,穿行到赤壁的时候,为纪念三国名将陆逊,改名为陆水,也是水源充足,翠绿随行。

 

我的家乡就是修水,在这里,山和水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老家的山水很美很美,无论是什么季节去,都能让你感受到不一样的美。但是对我这个漂泊在外的游子,最美最美的,还是留于脑海中那一片记忆中的美。

 

第一章    老家的水

 

(一)西摆的水

 

小时候,我住在山脚下河水边的小县城的北门。修水河从发源地经过了几个镇之后,进入县城之前在西边拐了一个弯向南流。

西边的河边是以前县城的主要商贸区,商船和物资交流主要在这里进行。因此,当年的西摆街也是热闹非凡。记得小的时候,有同学家是水边的吊脚楼,我们还特意躲到底下去玩捉迷藏。每到墟日,各地过来的人流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最热闹的是往里面延伸的黄土岭,两旁木质为主的店铺,商品也是琳琅满目,有事没事的时候,也是经常去逛逛。

西摆的码头还有一座木质的浮桥,这座浮桥是县城南部的良塘和山口漫江这一带进城的必经之路。桥是木头做的,承载桥的船也是木头做的,印象中,好像一直是那种很旧很旧的船和桥板,一不小心就能从桥上掉下去。当有船要经过,或者是上游有木排要经过时,浮桥要移到两边,让他们通过之后,才能恢复通行。而每年春夏涨水期间,那把船拉到一旁停靠好,也是必须完成的工作。

西摆浮桥的那一头,是茶科所(茶叶科学研究所),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茶园。记忆中的茶科所是很遥远的地方,过了桥仿佛到了乡下,茶叶和茶园也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关心的是如何玩耍。

西摆街外,沿着山崖和河岸西行,是当年我们春游的首选地之一。因为这里有几处风景名胜,排名第一的是黄庭坚故居,第二是鸡鸣山。每到春游日,每个孩子把书包变成了食品袋用来盛干粮,在每个人背个水壶,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兴高采烈的步行前往春游地。水是不用比的,因为大家都没有饮料只有白开水或者茶水;而干粮是有的一比的,有的家长实在招待所工作或者是政府机关的,明显春游干粮要好过我们这些工人家的孩子。如果谁家的孩子带来面包来做干粮,那是必须遭到各种羡慕妒忌恨的眼神的。


(图片来自网络,拍摄角度为凤凰山顶,桥那一头是新城区,桥的西面几十米,就是原来的西摆浮桥的位置。本图为近期实景) 


(二)南门头的水

 

修水河流到三中(县第三中学)的时候,又拐了一个弯,向东流去。

拐弯的地方是一处悬崖,江水到了这里非常湍急,在岸上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漩涡,船只和木排到了这个地方都要非常的小心,手艺不好的就会撞到悬崖,沉入到漩涡当中。作为我们在水边长大的孩子来说,这里也是我们坚决不会去玩水的地方,因为漩涡的力量太大,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驾驭,只能回避。

三中的后门下来的水边,也有一座浮桥,这座浮桥和西摆的浮桥不太一样,北边的马家洲是沙石堆积起来的一个小洲,沙子很浅,因此浮桥会根据水面的宽度经常调整,而且沙洲上面上浮桥之前,还要架起木板桥作为引桥,才能上到浮桥上面。

这座桥走的比较多,因为外公家在三中南面的山里,从家去那里这是必经之路。印象中,马家洲上浮桥之前的引桥旁好像是个赌博天堂,经常有人会在那里架起赌博摊子,招引路过的行人参赌。好像有一次,外公就在这里输掉了那一天卖菜的钱。




(图片为近期实景,是原来马家洲浮桥的位置,也是现在的浮桥。图片来自网络)

 

浮桥东行不远,是南门头,再往东是大桥底。

这一带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南门头的水比较急,但是石子滩的面积也大,浅水区也比较大,因此这里是捉鱼的好地方。

老爸是捉鱼高手,自己亲手织鱼网,每年春夏之交到秋风微起这段时间,我们老爸都会在这里活动很长时间。

等老爸下了班,天黑了,我们带着渔网来到南门头。我坐在南门头石子滩上,打着手电等候着。老爸带着渔网走到接近悬崖的位置,从浅水区走到深水区,把渔网放下,然后走回浅水区,跟着水流,抓着渔网,顺流而下。经过我面前时,我都会很兴奋的和老爸赌一赌这一网有几条鱼。老爸带着渔网走过大桥底,快到东门的地方收网,然后带着鱼获或者失望来到我这里。

这是我最兴奋的时刻,手电筒照过去,如果看见网里面有闪着白光的鳞片,我就知道我有活干了,而没有的时候,就会很失望很失望。把鱼从网上取下来,是我干的,也是我最乐意干的,一条两条,每多一条都是多一份开心。

如此循环,一个晚上的鱼获不少,足够我们一家一周左右的肉食供应。因此,从小到大,我对鱼一直都讲究,非河鲜不吃,非活鱼不尝等等都是从那时候养成的习惯,这也是我们家让邻居们羡慕的地方。


(图为七十年代的修水大桥,桥的西边就是南门头。图片来自网络) 


南门头还有一道景观是难以磨灭的印记。

由于这里是石子滩,还有不少的大石块,因此这里洗衣服是非常好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人,挑一担衣服来到河边。洗衣捶是必备的,因为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洗衣粉只有靠锤子将衣服中的脏东西打出来,然后在干净的河水中漂一下,衣服也洗的很干净了。

每到夏天黄昏时间,河里河滩都很热闹,洗澡的洗衣服的,男女老幼一起,伴着欢声笑语在夕阳中定格下来。

 

读书的时候,条件很艰苦,尤其是学校的宿舍里,跳蚤成群,卫生条件极差。

伟大的班长在一个冬日暖阳的周日早晨,带着全班的男女同学,一起动手,把住在宿舍的同学们的被子拿到南门头河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在我们那个男女同学之间还不太怎么说话的年代,心目中平时温文的弱弱的漂亮女同学们,帮着男孩子洗被子,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更加感动了住宿舍的同学,也感动了我们自己。

至今为止,聊起这件事,我们都还是津津乐道。

 


(当年的南门头已经改造成漂亮的浮桥,图片来自网络)


(三)北门的水

 

河到了东门,又拐了一个弯,与前两处相比,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水流到了这里缓了下来,哨子山在河的南边,绿油油的山在河边好像用利刃切了一刀,形成了一个很高的悬崖,悬崖下面是静静流淌的河面。

河的北边是一大块沙滩,沙滩南起东门,北至酒厂悬崖处,细细的沙子走在上面让人不舍离去。沙滩旁边是一排排的柳树,柳树的后面则是蔬菜大队,很多的粪坑错落在各种的蔬菜中间,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跌下去。

作为一个在北门出生长大,在二小读书的孩子来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天堂。

 

(远处东边的是哨子山,西边的是凤凰山,照片拍摄的角度是东门的对面,图片为近期实景,图片来自网络)


河水到了这里,缓了一口气,水面非常的平静,清澈见底的河水中经常会有一群一群的鱼游来游去。能够和他们比快乐的,那就是我们这一群在水边长大的孩子。

因为水面广阔,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孩子们到了夏天唯一可玩耍的好像也就只有河水了,很多的孩子经常会躲着家里人到河里玩水,所以在每一个夏天,都会听到谁谁谁家的孩子被水淹死了的事情。

也正是这样,英明的老爸干脆从小就带着我和哥哥每天都到河里面来玩,以避免我们自己偷偷的去玩有生命危险。

因此,我从有记忆开始,夏天最愉悦的事情就是盼着老爸下班,到河里面去洗澡。而我与生俱来的水性,也就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

 

修水作为原始森林区,原木的砍伐一直都是创收的最直接的方式。那个年代交通不便利,原木看下来,最好的运输方式就是通过河流。

于是,将长长的粗粗的原木扎成一个个的木排,连接起来行程一条长长的木排龙,通过水路,从我们家乡源源不断的运送到鄱阳湖,再周转至有需要的地方。

从深山到县城需要几天的时间,而北门这里由于水面开阔,水流平缓,是放排人最好的休息地。木排停在这里休整一两天之后,再往下游继续前行。

木排的休整都是靠着沙滩这边的,因为这里是靠着县城方便补给,同时也方便对木排的休整加固。

每当木排的到来,这里就是我们孩子们的极乐世家。

木排上,我们可以跳水,可以比赛穿行于木排之间,可以去“偷”放排人留在棚里的一些东西,更可以闻到清新的木头泡在水中特殊的香味儿。

总之,只要有木排的到来,每天一次下水,肯定是不够的,中午都必须去木排上水里面玩一会儿才过瘾。只是为了躲避老师和大人的骂,中午玩水只能是不穿衣服,玩完以后,把衣服穿上,继续上学。

当然,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我一样,可以中午玩了晚上老爸还带着一起去玩水。那些怕孩子去玩水的家长也是各出奇招。

一般人的皮肤是很有特征的,当你在水里面泡完上岸,水干了以后,用指甲轻轻的在皮肤上划一下,会有一道白色的印子。而没有泡过水的皮肤,是不会有痕迹的。

也不知道这一招是谁发明的,害的无数的孩子,为这皮肤上一道白痕挨了多少回的揍。

 

(类似图片参考,图片来自网络)


酒厂的下面有几块岩石,其中有一块上面是平平的,而入水的那一面是笔直下去水里面,石头面离水面也就是一米高左右。因此,这里成了每个晚上人员聚集最多的地方。

大人们坐在旁边的低矮处,洗澡洗衣服,玩耍。孩子们则是无休无止的跳水爬上来,跳水爬上来,好像每天一万遍都不够的样子。

跳水也是五花八门的,有头向上的,头向下的,正面的,侧面的,背面的,直的,弯的,团的各种奇怪的好玩的姿势,在水面溅起无数个水花。

岩石入水处,笔直下去,到水底大概有五米左右的深度。岩石缝中,是黄骨鱼鲶鱼最好的栖息地,而到水底则是细软的沙子,一沉到底也是最为美妙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把岩石下的所有缝用手摸一遍,是每天必须要做的工作。我是每天太阳下山啦,老爸多次催促回家的时候,依依不舍的用手和岩石道完别才回家的。

而老爸就比较冷静,每天到了以后很有规律的先洗衣服,然后再游到河对面回来,第三步才开始沉下去摸鱼。有几次还真给他抓住了几条鲶鱼,大家高兴了几天。



(图片仅供参考,来自网络) 


各种的比赛是欢乐时光里面必不可少的。

速度,看谁快。这是具有奥林匹克精神的比赛。

长距离的比赛是游到河对面摸到哨子山脚下的岩石再游回来,全程大约500米,各种狗刨青蛙侧猫姿势都有。不管什么姿势,最快那个一定会得到的奖品,就是大家服气的眼神。

短途的考验爆发力,有十米到几十米距离不等,这个比赛就会经常引起不满和争议,导致打水仗,水里“打群架”等等热闹的场面。

憋气,比耐性。憋气比赛有两种,

第一种比距离。我试过最长的一口气大概游到河中间吧,大概七八十米的样子,而我老爸大概可以五十米左右,最厉害也见过大孩子一口气游到河对面。

第二种比深度。河流的之所有有这么大的魅力,就是因为有着很多的不确定性。因此河中间也不见得是最深的地方。于是,大家比一口气在同一个位置抓到水底的沙子为目标,直到最后一人胜出为结果。这也是饶有兴趣的事。

水球,比技巧。

将人分成两队,裁判把一个塑料球扔水里,两队人马你抢我夺,谁先抢到球哪一队就赢。输了的那就必须被赢的那一队狠狠的在岩石上踢下水。

 

哨子山其实真名叫旌阳山,山下有一上千年的渡口,就叫旌阳渡。旌阳渡连接的是县城和安坪港。

安坪港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在哨子山的东边脚下,依山傍水竹林漫布,零星几户人家,在黄昏时间升起几股袅袅炊烟,与河这边玩耍的我们也是形成了一幅优美的山水画面。

尤其在下雪天,撑杆插在船头,桨放在船上歇息着,船夫点一支旱烟,烤着一炉炭火,等待着过渡的客人,而客人却时常在水的那一边边呼喊着让船夫把船撑过来。

渡船还是蛮大的,一次可以容纳二十人左右,船夫吃住都在上面,过渡的行人,一分两分一毛两毛的随意给点,让船夫有点吃的也就行了。船是要两个人才能撑起过河的,船夫坐在后面掌舵,船尾也有一面桨,由船夫在后面划。渡客也必须会划才行,水浅沙滩处,要用撑杆来掌握船的方向让船前行,水深处就要换成桨来划。前后配合好,才能顺利快速的过河。

平时水清水静的时候,渡船是很美好的事情。到了涨水季节,撑船过河那就很考究撑船人的配合和水平了。

涨水的时候,水流到这里根本没有缓下来的意思,有的只是夹杂泥沙的猛水汹涌而过。船在打横过河之前,必须向上游撑很远,然后果断的转方向快速的渡过湍急的水面到达对岸才行。而且船头必须是四十五度斜对着水流上方,才能保障船的顺利通过。

因为我的姨娘是嫁到了安坪港,而且每天几乎我们都要在这里玩耍,因此,坐渡船、撑渡船、在渡船上跳水等等都是我的家常便饭。多年以后有一次去龙虎山,看到这样一艘渡船,我不由自主的撑了几把,引来船主啧啧称赞,还没见过撑船这么厉害的游客。

 

(图片供参考,类似于当年的渡船,图片来自网络)


船,对于我来说,有解不开的情结和喜欢。

那个时候,大粪也是一种资源。安坪港里面有一些菜农,经常会开着小艇过河来收大粪。我们家乡的小艇是后置双桨型的小艇,一艘小艇可以装两担粪。如果是空船的话,轻便快捷,我们可以寻找到速度与激情的感觉。

运粪的船也是在黄昏左右开始过来的。由于粪船比较臭,我们要求他们停在酒厂的下游我们的顺风处,他们也正好节省一点路程。大部分的时间,他们都很忙,船里要不就是有粪要不就是空桶。

只要见到船是空的,我们马上会有几个人,游过去,解开绳索,开心玩耍,哪里顾得到臭味和香味。

船主挑粪回来,看到我们在玩他的船,远远的就开始骂。如果骂的不凶,我们还算好,把船帮他划回来停好。如果骂的凶,我们直接全部跳到水里,游上来,看到他急急忙忙的顾不上泼在地上的粪,脱掉衣服,跳到水里面去追他的船,而我们却在水的那边,开心的不得了。


(类似于这种船,图片来自网络)

 

在没有筑坝蓄水之前,河里面的鱼是一群一群的,尤其是春天,大海里面的鱼往上游到了我们这源头产卵,然后在游回大海。

鱼群有很多种,最大型最凶狠的是赶鱼,一般都会在十斤左右一条;还有各种餐鱼、刀鱼、沙锥鱼等等。鱼都是一群一群的,但是那时候对待鱼群捕猎方式非常的野蛮和暴力。

网补,就是类似于我老爸的那一种,往河里面一放,成群的鱼就往网上面撞过来,实在是过瘾。这种方式还算好,因为网孔的大小决定了鱼的大小,只要不是太小的孔,小鱼还可以自由穿梭,只能对相对比较大的鱼产生抓捕效应。

炸捕,也就是炸药炸鱼。这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方式。

把炸药装在各种容器中,有的是玻璃,罐头瓶甚至是油纸里面,然后插上雷管引线,一枚手榴弹就制作成功了。专业人士一般都是做好炸药以后,守在河边,看到鱼群经过的时候,点着引线,将炸药扔到水里。几秒的沉寂之后,水面升起数丈高的水柱,然后巨响传到耳膜。水柱还原成水花之后,只见河里面白花花的一片,全部是一条条被炸翻的鱼。然后,炸鱼的人第一个带着准备好的工具,跳入水中,拼命的捞鱼。四面八方的人,听到巨响后,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涌到河里,各显神通。抢到多的哈哈大笑,抢的少的也很开心。等水里被炸晕的鱼被抢的一干二净之后,再在河边折一支柳枝,把鱼串起,吹着口哨,迎着晚霞开心的回家去了。

学校和家里离河都很近,我天生对炸药的响声有强烈的敏感,只要听到炸鱼的声音,那可以放下一切,冲向声音的源头。

通常,声音响起的时候,你是毫无准备的。没有工具怎么办?我的招牌动作是,冲到河边,脱下裤子,把裤口扎起,然后观察水下哪个地方白色的面积最大,狠狠的深深的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过去,不把裤子装满是不会上来的。上岸后,如果有熟人,就把鱼往他面前一倒,然后继续往下面寻找白色的可爱的小鱼。通常,第二次下水是成果不大的,因为等你第二次下水的时候,人已经太多,轮不到你再去捡了。不管怎么样,有收获还是很开心的。

炸鱼这个职业没有延续多长时间,因为如此绝种的做法,是缺德的,是愚昧的。比我们年长几岁的哥哥们中间,有几个就是炸鱼把手炸掉,眼炸瞎的。所以,这也只能留在脑海中作为一段回忆罢了。

(注,此处场景描述的年代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炸鱼属违法行为,本人从没有炸过,只捞过。特此说明)

 

夏天的黄昏,其实我们不是去河里游泳,我们是去洗澡的。

因为那时候,家里没有洗手间,男的洗澡只能打一桶水,站在屋檐下,穿个裤衩,淋一淋,也算是洗了澡,然后在回房间换裤衩穿衣服;而女同胞则只能打一盆水,躲在房间里,站在狭小的盆里,用一条毛巾,擦一擦也算是洗了一个澡,洗完澡出来,刚穿上的衣服也是被汗水湿透了。

如此的条件,能到河里面洗澡,那是最幸福的事情。

下课后,第一时间是假假的把家庭作业胡乱完成,然后等老爸下班之后,必须立刻出发才行。

老爸回到家一般都是慢条斯理的,先拿好碱,拿好香皂,然后拿好衣服,慢慢的出门,而我和哥,则是快速跑步到河边,迫不及待的跳入水里。

几乎在河边的人群中,都是老爸们在洗衣服,孩子们在玩耍,半大不大的孩子是不会洗衣服的,临走的时候,把衣服放水里过一下水,匆匆的回家。

老爸洗衣服很有规律,先洗上衣,再洗裤子,然后逼着我们把裤衩丢给他,我们光着屁股在水里面玩。打完碱搓好之后,放水里漂洗,白白的碱水在没有散开流走之前,我们都是走的远远的,等到碱水差不多散开,老爸又逼着我们过来打香皂洗头洗身子,也是要他吧嗓子差不多喊破了,我们才会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老爸他自己裤衩是穿在身上打的碱,然后沉到水里面,荡两下水就干净了。(此处省去几十字)

 

洗好了澡,在河边换裤子也是一件麻烦事。

老爸的做法通常是拿一件衣服挡住前面,屁股对着无人处,然后褪下裤衩,快速的换上干净裤衩,然后穿上衣服从容回家。

大部分的大人或者大孩子都基本上是这样换的,而像我们这种在水里岸上都不穿衣服的小屁孩来说就不是个问题了。

换裤衩的做法中,有一种非常值得讲一讲。把红领巾的三个角中的两个角扎起来,然后穿过一只脚,放进裤衩里,再在裤衩里面把另外一个角绑上,然后把裤衩脱掉,这样里面就有一个红色的三角裤衩,非常的实用和醒目。换回裤衩的方式就把刚才的程序反过来就好了,这样就省去了用衣服遮挡的问题了,甚是过瘾。

(注,本人对少先队员称号非常尊敬,从没有做过这种侮辱红领巾的动作。)

偶尔,在河里也能见到一两个胆子大的姑娘或者是少妇,她们就会有备而来,带上一张草席,换衣服的时候,一人在外放风,一人蹲在卷成圆筒立起来的草席里面,淅淅索索的在众多男人和男孩的眼光中,换好衣服,湿漉漉的走出来,然后等另外一个换好以后,再在无数的目光中,脸上泛着红光,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紧贴身体的衣服,婀娜的沿着被新鲜大粪味包围着的菜地回家去了。

 

河水到了这里,就要离开小县城,向东奔向远方,前方是一个险滩,水急且浅,前面拐弯处还有一段悬崖,漩涡不断。再加上旁边安坪港流出的小水汇集到这里,也是形成了一处比较险要的河段。尤其是放木排的师傅们,在北门沙滩休整完之后,马上就要面对这个险滩,也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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