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观花 · 在滇南小城撒野

白蓝札记2019-10-22 16:13:11



”旅行就是从自己呆腻的地方去到别人呆腻的地方。”


今天翻手机的备忘录,看到一句——


“六点半起床去搭最早的班车到碧色寨,车上一共三个人,司机用超大音量放着《平凡之路》,窗外是飞快闪过的野草与流云。一瞬间觉得这就是旅行的意义。”

 

日期显示的是2018年1月25日,距离今天恰好四个月。此时我忙着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去快递站拿考研的参考书,发愁晚上去食堂的哪个窗口——反正都一样难吃。

 

有点恍惚,如果有平行世界,此刻的我大概还看着那样的风景,在剧烈颠簸的车上写下这样的句子。

 

对于“意义”这种大而泛的命题,我从来不敢多想,想多了会越发觉得自己渺小,只管去体验好了,如果害怕忘记,就记录下来。

 

所幸,我一直保持着记录的习惯。


以下文字来自白蓝的旅行日记

 

【东方小巴黎】


昆明太暖和了,阳光好到刺眼,目之所及都是湛蓝的天。今天腊八。

 

去蒙自的火车山一直看窗外的风景,水是富含铜矿的蓝色,整整齐齐的梯田,美好的阳光和错落有致的小房子,这种景色让人觉得很治愈。

 

云南这边的人好像总是不紧不慢的,公交慢慢地开,饭菜慢慢地做,不太麻利,虽然等得很心急却觉得自带萌点。好像快节奏的城市幸福度总是不太高,反而交通不发达需要转很多车而且必须准备现金的地方总是很美,人们也很知足。

碧色寨比想象中更美。

 

一开始我以为只有一个怀旧的站台和铁轨,后来发现越往寨子里走,越能看到遗落下来的法国风情。

 

石头巷子,白色栅栏围起来的庭院,一丛一丛粉色白色紫色的野花,零零散散摆放着的铁艺桌椅,大片落下来的阳光,房子的布局精致考究,很像南法那些开满薰衣草的小镇。

 

“这里太美啦”

 

这是我一直重复的话。

 

在一个滇南边远的村庄里藏着这样一个地方,村民家里的鸡咯咯哒哒地在小洋房花园里打转,树荫下的桌椅坐着朴素的少数民族村民,很奇妙。

山居元阳

大巴坐了很久,不停在盘山,头晕。

 

交通不发达的地方美丽而危险,没有看到我们这个年纪结伴来这里的女孩子。大巴上坐着的都是本地人,皮肤黝黑粗糙,眼睛大而清亮。

 

这里的人都把自己的民族服装当作日常穿着,常有哈尼族的奶奶裹着头巾背着背篓送菜。

 

在附近吃米线,端过来我脸盆那么大一碗,羊肉很多,才九块钱。

 

店里的两夫妻很和善,切羊肉的时候问我:丫头吃得了肥的不?

 

我说不太能吃。

 

“那我给你多切点瘦的。”

 

我饿得不行,暴风吸入吃完米线。

 

“米线够不还要不要加点儿?”

 

我害臊,连忙摆手。

 

“注意安全啊好好玩儿。”

 

拖着行李箱磕磕碰碰终于到了漂亮的民宿。老板娘是兰州人,说是和老公到这里来旅行喜欢上这儿就开了民宿。柜台上的巧克力招呼我们随便吃,热心地倒水招呼客人。

 

房间两面落地窗正好被高大的树林环绕,床铺枕头非常舒服,电热毯开着很暖和,被子是法兰绒。一晚上没有做梦。

 

漂亮的大房子伫立在山村里,窗外还能闻见牛粪味儿。

 

徒步去蓝色梯田,一路上跟鸡鸭猪狗们打招呼。哈尼族老妇背着背篓,老汉挥着锄头垦鱼塘。有几个小孩子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们,我们呼啦啦向他们招手,他们也呼啦啦地招回来,一脸兴奋。

 

一路上被阳光笼罩,听着歌,开心得要跳起舞来。

 

这两天在元阳一直想着有一天可以带爸妈来。给他们发日出,发各种照片和视频,晚上会和他们视频,看看我住的地方,在干什么。

 

旅行让我变得容易想家,很奇怪,在学校很少想家,而这次出来也不过是十几天而已。

 

好矛盾,有多热爱在路上,就有多想念父母和那座乏味无聊的小城。

拼面包车遇到一个韩国的小哥哥,他说他在湖北大学读书,下一站去越南。奇妙的缘分。

 

离开的时候又去吃了那家店,夫妻俩还记得我们,端上来的卷粉还是脸盆大一碗。

 

“有时间还来玩儿啊。”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很好,这两年关于云南旅游的新闻很多,都不太好。也许是自己运气比较好,也许是这个地方本身就不是那个样子的,来了两次,去了十几座城市,还是很喜欢这里,还有这里的人。

 

【临安遗恨的临安】

建水临安。最喜欢的古筝曲叫做《临安遗恨》,讲的岳飞。我给爸妈发消息说,我到临安了,临安遗恨的那个临安。爸妈都特别喜欢听我弹这个曲子。

 

不知怎么地有些惆怅。

 

订的住宿是一家真正的民宿,就在一个叫做十二的小姐姐家里。

 

一到单元口爷爷就在门口双手合十向我们问好,非常亲切。

 

这家的小姐姐在德国读书,家里有一个叔叔和爷爷,都有些学者气质,觉得是饱读诗书的有趣的人。

 

房间在二楼,很温馨。旅行这些天第一次感觉仿佛回到了家里,特别放松。

 

楼下爷爷在看电视,叔叔抱着小孩子看窗外的云。房子里有很多鸟笼,绿植,有茶具可以烹茶,书柜里还有小姐姐留下的高中课本。

 

去逛了逛建水古城。一路走来的古城不少,看过的古城也很多,这一个其实相比起来几乎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或者这也是特别的地方。

 

以前在青海过暑假,住处距离丹葛尔古城只有五分钟路程,那时候经常和妈妈早上去那里吃早餐。

 

清一色的明清建筑,没什么游人,更不谈什么酒吧,大家要么在里面居住着,要么各自开个店,爱卖什么卖什么。

 

大家并没有把这座所谓的古城当回事,这里只是他们的家,仅此而已。

 

同行朋友的生日,认识的第七年,却是第二次见面。给她定制的印章藏了一路,今天终于物归原主。

 

找房东叔叔借打火机点蜡烛,他得知原因后遗憾地说:“哎呀,早知道是你朋友生日就送你们一个蛋糕了,叔叔是开蛋糕店的噢。”

 

零点,收到叔叔的短信:祝生日快乐。

 

离开十二的家,爷爷双手合十送我们出去,一直送到楼下还目送着我们离开。

 

收到十二的反馈:白蓝和她的朋友都是很好的客人。

 

【山东大妞与湖北小妞】

睡了个懒觉,中午迎着版纳的阳光摇摇晃晃去曼听公园。

 

放弃了箱子里厚厚的冬装,在市场上花花绿绿的裙子中挑了一条最中意的。换好衣服出来,朋友惊呼:“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傣族姑娘!”

 

果然有游人拉着我们问:“姑娘你是本地人吧?能跟我们合个影不?”

 

版纳的楼房都被刷成了红色黄色蓝色粉色绿色。一座五彩城。

 

晚上去夜市吃东西,都是越南的缅甸的老挝的泰国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朋友在云南本土长大,也留着一半山东的血,算是半个山东人,个子高,性格极为开朗。一路上看到她跟各种阿婆阿爹聊成朋友,这次又结识了楼下卖饺子的东北大叔。玩回来去吃饺子,老板老远就喊着:“那个山东大妞和湖北小妞又来啦!”

 

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到哪都是招人喜欢的,连猫猫狗狗看到你,都会过来蹭一蹭。这并非天生,相反,是后天吃了够多的苦,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沉淀出一份不世故的烟火气。

 

愿好。

 

 【曼丢奇遇】

误打误撞地进了一座计划之外的寨子,叫做“曼丢”。寨子里除了一家小小的银器行有一些游客在讨价还价,几乎再没什么人。

 

有一口井,村妇在旁边洗菜,她说这是神水,村子里的人喝了几百年。

 

我向来是不信什么神的,只觉得有信仰的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笃定和从容。

 

寨心有一颗菩提,树干围着一圈村里人用来祭祀的竹条。守护神是一个传说为情所困的女神,寺庙里还有香火静静地燃着。青苔堆得厚重,树林子围绕,潮湿阴冷,与版纳的阳光很不相符。

 

那棵菩提树很高很大,我望着它,一直望到顶,低下头的时候却泪流满面。

 

迅速离开了这座寨子,情绪消沉了很久。

 

凡人不适合去信仰太重的地方,灵魂的重量不够承受。

 

【丽江的月亮】

在丽江中转,遇上月全食。

 

大家都在看月亮,我在看人。

 

给一对兰州来的爷爷指路,他们从口袋里拿出皱巴巴的写满行程的纸和地图,用笔认真做标记。

 

没有手机的年代大概就是这样旅行。

 

【泸沽湖的雪】

泸沽湖被称为最后的女儿国。

 

一路走来感觉少数民族都是不太会做生意的。在泸沽湖一下车就被一群当地的阿姨小孩围起来,她们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絮絮叨叨地说:“买苹果吗,买点苹果吧。”苹果卖的不贵,也不算新鲜。如果不买,他们就一直追着你,非常有耐心地一直对你絮絮叨叨。

 

我不禁想起那些贴着老农流泪的照片营销的水果商,不仅要对人们的同情心下手,还知道迎合大众的养生情怀——“自然原产,来自大山的美味”。

 

泸沽湖的摩梭人以女为贵,生儿子被称作“赔钱货”,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男人嫁出去还不能直接住在女方家里,除非女方愿意风风光光把他娶进门。

 

“那男人干什么呢?”我们在摩梭阿妹的家里听得津津有味。

 

“男人一般是在家里带孩子的,而且带的不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姐姐妹妹的孩子。”

 

“我们这里结婚都是不要结婚证的,结婚证有什么用嘛,我们送梳子,银梳子,好看又实用。你要是看到阿妹的头上戴了银梳子了,不要招惹她,她有自己的阿哥了。”

 

“那离婚怎么办?”

 

“离婚就把梳子还回去,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嘛。”

 

“那如果出轨呢?”大家一阵哄笑。

 

“所以说你们外面的事情乱,我们这里,阿哥没有阿妹离婚但是出去找别的阿妹,是要被剁指头的。

 

我们这里有两种罪是要被剁指头的,一个是你们说的出轨,另一个就是小偷。我们这里晚上都不关门。”

 

环湖的时候大巴师傅笑着说:“你们汉族人是不是老闹些婆媳矛盾?我们这里不,女孩子一生都在自己母亲身边生活,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个性,自然也没有婆媳矛盾的。”

 

男女即便结为夫妻,一生也互不为对方家里的人,除了男子夜里去女子花房中偶居一晚,其余时间都是各自在自己母亲身边生活。

 

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部落。

 

晚上去参加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篝火唱啊跳啊,互相牵着陌生人的手,好像要把尘世的烦恼全部甩光。

 

摩梭人的篝火晚会有抠手心的习俗,男子若对女子有意,就去抠女子手心,女子如果回应,就可以离开晚会去月光下互诉衷肠。

 

于是我和朋友互相抠烂了对方的手心。

 

意外的是,遇见了丽江在指路的爷爷,隔着跳跃的火焰,听他唱了一首豪气的西北民歌。

 

在泸沽湖享受了一天的好天气,就听到丽江传来下雪的消息。

 

云南多山,路不好走,虽不常下雪,但是雪天却是司机跑路的大忌,即便是跑了几十年山路的老司机,对这么大的雪也发怵。

 

紧接着,宁蒗县封路,再紧接着,泸沽湖封山。我们被困在了客栈里。

 

昨晚趁着雪小先走的人,听说在半路不得不停下来,半夜两百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互相取暖,提供食物补给。我们在客栈的壁炉旁听得瑟瑟发抖。

幸运的是,第三天我们终于找到能出去的班车,虽然走的是和大家完全相反的路线。

 

更幸运的是,上山的时候遇见一片林海雪原,作为一个南方人第一次看到这么震撼的雪景和雾凇。

 

我对朋友说:“我们这一路,也算是穿越了四季吧。”

  


武汉现在已经入夏了,天不够蓝,树也不太绿。

 

我在这座城市吸着霾,包里随时放着伞迎接想下就下的雨,有时会想起版纳冬天的阳光。

 

被社交和人际关系困扰时,会记起篝火晚会上大家的歌声和笑脸。

 

上着无聊的课,做着不想做的事情时,有时会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些人,那些认真生活的样子。

 

或者当我想要放弃,想要逃离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还有那么多美丽的地方要去的啊,你要加油才行啊,这样才能够走得更远。

 

旅行的意义,大概就是如此吧。



—END—


文/白蓝

摄影/白蓝

排版/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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