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臊子面 》征文-选登-王新智

宝鸡写作报暨大眼睛文化艺术传媒2019-04-11 08:5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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臊子面

王新智/文

父亲去世三周年过后,母亲终于同意我们的请求来到乌鲁木齐和我们一起生活。

在乌鲁木齐的老乡战友,听说母亲来了,就相约请母亲吃饭。我给母亲说了,她坚决反对。理由是在外面虽然大鱼大肉其实吃不好,不如到家里来,她做臊子面。我知道母亲的心思,她节俭惯了,不想让老乡战友花钱破费。更主要的,母亲知道我们这些在外人眼里人五人六的汉子其实内心里很脆弱,把对家乡深深的眷恋和热爱藏在心里,汇集到喜欢吃的家乡的饭菜上,一碗臊子面一份擀面皮足以慰藉思乡之苦。

和老乡们一说,众人不约而同地喊好。约定了星期天的中午到家里来吃臊子面。星期六中午母亲就将我买回来的大肉切成肉丁,在锅灶上煵臊子,将从老家带来的辣面做成油泼辣子。叮嘱我买黄花菜、木耳、豆角、韭菜、胡萝卜、豆腐等需要的食材。还利用我家的小茶盘蒸了几张“懒面皮”。



星期天吃罢早饭,母亲让儿媳妇拾掇待客的凉菜,自己和面擀面。城里的厨房比不得老家的灶房里有宽大的案板,母亲就凑合着用餐桌分多次艰难地将面擀出来,切成细面、宽面、柳叶面,分开放置。将泡发好的黄花菜、木耳等洗净切好,煵好底菜,调好汤汁。

中午一点多,几位老乡带着妻儿齐聚家中。摆好凉菜,斟满美酒,老乡们请母亲一起坐下先吃点菜,母亲说不用管她,执意不入席,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我们吃菜,叮嘱我们吃完面再喝酒。平日里举杯就吼天喊地一饮而尽,听不惯老婆劝叨的几个汉子,竟听话了,变得秀气起来,一杯酒喝到了热气腾腾的臊子面上桌。

母亲是用大碗给我们盛的。金灿灿的鸡蛋饼块,红扑扑的胡萝卜丁,亮晶晶的豆腐,绿盈盈的豆角和韭菜,鲜软的黄花菜木耳,和油泼辣子一起浮在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这久违了的味道让我们一时愣怔了,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连能言善辩的教授也默默地端起碗闻了闻,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着。整个屋子沉浸在吸食面条的喜悦声中。

一碗面下肚,我说先尝一碗汤的,每人再咥一碗干面。端起酒杯号召几个老乡这下可以放开喝酒了,却没人响应。低头看去,几个让人尊称这长那长的校官们脸上挂着泪水。倒是媳妇们机灵,纷纷夸赞臊子面的美味,表扬母亲的厨艺,端起自己丈夫的碗去盛干拌臊子面了。



母亲就在碗里盛上宽面,浇上臊子放上底菜,问我们喜欢酸辣咸淡,依据不同的口味进行调制,还不忘叮嘱几个媳妇做臊子面还是老家的醋好,这里的醋和辣子出不了咱那边的味道。客厅里的几个男人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朗声地答应着。不知不觉中,几个男人不再称呼母亲“姨”,都叫起了“娘”。

在我们埋头吃面的时候,母亲就系着围裙站在我们身边满脸笑容地看着,看我们一个个嘴唇泛着油光,不停地“要干面”“要汤面”地喊,直到肚子溜圆打着饱嗝。似乎我们吃的越多越干净,她的笑容就越灿烂。这笑容挂在母亲的脸上,豁亮在我们的心里。

那天,几个戍边的西府男儿就如同过年一样,吃醉在了母亲做的臊子面里,任汗水和泪水从滚烫的脸上流下。大家围坐在母亲身边留下一张幸福的合家欢。

从此,老乡中,不管是谁的母亲来到边城,我们都会以“娘”相称。因为娘是家乡的化身,臊子面是乡愁的载体。




【作者简介】

王新智:男,陆军大校;1965年10月出生于陕西宝鸡,1983年考入解放军通信学院;毕业后在西域边陲工作近三十年。历任站长、参谋、工程师、业务室主任、参谋长、卫星通信地球站主任、新疆军区司令部军训办副主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