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现场》第17期·2017【天籁与天堂】笔会

文学现场com2020-12-04 06:3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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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会


女儿的钢琴老师们


张店 杨爱武


十年育树,百年育人。小学课本上常常把学生比作幼苗,把老师比作园丁,老师教导我们,幼苗的成长离不开园丁辛勤的栽培。


回顾女儿成长的经历,我深以为然。女儿从小学唱歌,学跳舞,学钢琴,每个领域都有好几个老师,再加上幼儿园老师、从小学到大学的文化课老师……老师多的我也拎不清了。这些老师中,女儿的一个钢琴老师尤其令我感动。记起这个老师,女儿学钢琴的过程,历历在目——



女儿上小学时,我还在超市上班,正忙着到处开连锁店,她爹也正忙着工地上的事,大多时候,我们都不能按时接孩子放学,当小同学们排着队伍陆续走出校门,女儿就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内,眼巴巴地望着外面的世界,热切地期待着我们到来。


常常落单的女儿引起了一个老师的注意。她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当时并没有给女儿上课,老师热情地喊女儿去她办公室里等,到了办公室,老师安顿女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她自顾地弹起了钢琴。钢琴声起,女儿起身站到老师身边,观摩起来。


从此,只要我不能准时出现,女儿放学后就去老师办公室等我。开始时,老师弹,女儿看;几天后,女儿怯怯地站在钢琴前,按下了琴键。老师见状,惊喜地问女儿是否喜欢,女儿点点头,老师热心地教起了女儿。


过了一段时间,我去接女儿,老师高兴地告诉我,女儿有点天赋,她愿意给女儿推荐个更好的老师。她推荐了她的学生——正就读于某院校音乐系的一个高材生。那是一个水平和素质都很高的女孩子,她琴弹的好,弹琴的动作利落潇洒,女儿一度视她为自己的偶像。那时,身为学生的她还有些清贫,从西城到东城,她骑车来回,风雨无阻。她对钢琴的热情令我和女儿感动。后来因为她自己还要继续进修,这段学习中止。 


 


2000年,乔迁新居后,七岁多的女儿嚷着要买钢琴,尽管我手头不是很宽裕,仍然心甘情愿地给女儿买了一架钢琴。我的初衷只是想通过练琴陶冶女儿的情操,并没指望女儿非要在钢琴上有什么造诣。   


女儿的第二任钢琴老师在某校任教,女儿和她颇合得来,她教了女儿大约半年的时候,怀孕了,女儿舍不得离开她,她也不想放弃女儿,顾不得怀孕辛苦,她坚持教到生产。   



女儿上初一那年,我聘了圈子里公认最好的钢琴老师教女儿,老师气场很足,教起课来却如慈母一般,循循善诱。她每天下课前布置作业,第二天上课时先检查。记得上第二节课时,女儿正在弹前一天布置的作业,她按下琴键问:孩子,你是在背着谱子弹吗?女儿点了点头。老师对着我说,这孩子勤奋,有天赋。那时,女儿刚刚升入初中,尽管她小学毕业成绩是全校第一,可陡然增加的新课程和老师们新的教学模式,仍然让她感觉亚历山大,手忙脚乱。临近期中考试时,为了不影响学习成绩,征得她同意后,决定暂时中止学钢琴。和钢琴老师说明情况时,老师没怎么说话,眼里满是惋惜。   


接下来,初中近三年的时间,女儿常常会在周末或完成作业后,端坐在钢琴前,十指灵动,琴声随着琴键的跃动流淌而出,在那个温馨的小院落回响,那稚嫩的琴声每每令我陶醉。



中考之后的某一天,女儿告诉我侄女钢琴要考级了。我试探地问她,你也考考试试?女儿很爽快地说行。


给女儿找钢琴老师的时候,我一下想到了侄女的钢琴老师——刘霞。之前,弟媳曾多次对我们说,侄女的钢琴老师是个很认真、很有授课技巧、很和蔼的老师。


我把想法告诉弟媳,她很赞同地说好。   


弟媳把女儿带到刘老师面前,刘老师让女儿试弹一下,然后老师根据对她的了解设计课程,几节课之后,老师对女儿做了高度评价,大意是女儿天赋很好,适合搞艺术。  

我一直以为那是老师鼓励孩子的把戏,当女儿把老师的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表现出了应有的激动,我两眼放光地听着女儿的陈述,像是看到了女儿未来美好的前景。我因此感激老师,我想老师都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当家长的有什么理由不激励自己的孩子呢?   


第一节课回来之后,女儿就兴冲冲地告诉我:别的孩子都是学一个小时,老师给她上课,至少是两三个小时,几乎每次都是因为有学生要上课,她们才不得不下课。女儿的话让我对老师产生了深深的敬意:老师授课是以课时收费的,对女儿,她是在无私地付出。  


高二那年暑假,女儿提出想考表演专业,我帮她联系了北京的培训学校。听到女儿要去外地读书的消息,刘老师表现的有些伤感,她对女儿说:咱娘俩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我会尽我所能多教你。


那个下午,女儿一点半去学琴,近五点了,还没回来。母亲打电话约我们回家吃饭,我拨通了刘老师家的电话问情况,刘老师兴奋地和我聊了起来。老师说,女儿是个天赋很高的孩子,她就想多教她点东西。她说她很喜欢女儿,女儿不仅弹得好,而且唱得好,跳得好,是很难得的全才。她很诚恳地嘱咐我,不要埋没了孩子,要支持她在艺术道路上走下去……


刘老师诚恳的话语,感动地我只想哭,我不由自主地一边点头一边说好。从不善于表达的我仓促之间说了两句话:孩子碰到您这样的老师是孩子的幸运;我希望老师和我一起尽全力把孩子培养成人。


女儿回来后告诉我,刘老师给她上课时间太久,她一岁多的小女儿哭喊着找她,她让孩子姥姥抱着她出去玩…… 


我做学生时,也听人讲过老师爱才惜才的故事,可惜我资质浅薄,没遇上。女儿何其有幸,遇到这样的老师。那段时间,我感受更深的是,因了老师鼓励,女儿对钢琴表现了前所未有的痴迷。我坚信,因了老师的鼓励,女儿会很自信地一直走下去。


为了备战艺考,女儿吃了很多苦,所幸的是,在艺考过程中,女儿遇见了她生命中的又一个贵人——某院校表演学院的副院长,在一大群考生中,副院长被女儿身上表现出来的灵气所吸引,她主动约谈女儿,女儿当年以专业第一的成绩入校,四年的时间,每次考试,专业课都名列前茅。毕业后,大多数同学纷纷改行另谋高就,女儿依然不忘初心,怀抱梦想,在表演的道路上拼搏。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多年以来,钢琴老师们以及别的老师们传授给女儿的,不仅是专业知识,更有她们对生活、对艺术的那份执着和热爱。


我不确定女儿能不能像刘老师预言的那样能在艺术上有所造诣。留下此文,只为心中一份满满的感动,也为了女儿会一直铭记老师曾经的知遇之恩,直到永远。





如果天堂是图书馆的模样


 又见素衣


春节。二环。北京。


清晨八点。安静的街道。沉静的蓝天。


当“最大规模的迁徙”发生在每个游子赶回家乡的匆匆步履中时,我们一家却从毛细血管一样的东部小城逆流游走到中国的心脏——北京。


是为了放下些什么?是为了躲避些什么?是为了寻找些什么?都是,又都不是。一切悄然的离开都是为了华丽的复归,一场悄然的远行却只为渴望经历和遇见。


没有想到来得正是时候。似乎永远在忙碌的北京原来也有这样宁静的时刻。宣武门外店铺打烊,公交蹑足,鞭炮无声,像亘古的混沌初开,像新生的蛋壳清亮,即使不远处的前门大街张灯结彩年味十足,即使地坛的庙会鼓乐喧天人潮涌动,这里,却鹤立鸡群般独有着一份难得的静谧美好。


坐地铁逛了一番人间的繁华热闹,皇帝也赶来与民祈福,祭天求风调雨顺,祭地祝五谷丰登,表达的都是天下太平的愿景。沿途品味了“一条龙”的牛肉末烧饼,全聚德的烤鸭,庆丰居的包子,护国寺的焦圈,老北京的炸酱面。


走马观花,花困马乏,于是,打马来到国家图书馆。


一排又一排的书架,静静安放着无数颗等待阅读的魂灵,守望着与读者的有缘。一脚踏进来,连地上的尘土都是清净的,脚步也不觉放轻了,声音也不觉放低了,动作也不觉放缓了。时间到此突然缓慢下来,却又孕藏了无限的张力。这强大的气场导引着你,在一瞬间,使你不需要做任何思维活动就自然放下了一切,只想去找一本书共度一段静好的时光。



偌大的阅览室远远近近坐着各色读者。七旬老者有之——架着眼镜,边读边做笔记;中年男士有之——穿着西装,正襟危坐查阅资料;青春仕女有之——一卷在握,周身洋溢高雅娴静之美;少年学子有之——专心致志,充满清纯天然之气。


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曾经说过:“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无论有没有信仰,天堂是无数人生前身后的渴望。碌碌之人渴望有一个天堂提升自己,烦恼之人渴望有一个天堂解脱自己,蝇营狗苟之人渴望有一个天堂救赎自己。那么,何须远等?如果能在熙熙攘攘的人和事中,记得时常到图书馆来坐坐,看看,想想;如果能在江湖沉浮之间握一卷书来解忧消乏,岂非身处人间犹在天堂?


如果天堂是图书馆的模样,这凡尘人世是多么美好,忙碌的生活也值得留恋,因为,在某一段慢下来的时光中,可以享受天荒地老的静谧,与一本倾心之书美好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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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发日期:2017年9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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