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沁源“小众笔会作家小辑11】王族:新疆味道

小众2018-06-23 14:09:37



“绿色沁源“小众笔会,晋外作家与会人员:

庞培,男,江苏,诗人,散文家;杨沐,女,海南,散文家,小说家;麦阁,女,江苏,诗人,散文家,《太湖》杂志;施立松,女,浙江,散文家;赵野,男,云南,诗人;吴佳骏,男,重庆,散文家,《红岩》杂志编辑部主任;茱萸,男,江苏,诗人,诗评家;张杰,男,北京,广师大北京中心主任;王族,作家,《新疆文学》主编;人邻,男,甘肃,诗人,散文家;马叙,男,浙江,诗人,散文家,画家;梦亦非,男,广州,诗人,作家,贵州“群山之心”诗人酒店之主;王单单,男,北京,诗人,《诗刊》编辑;鄂晚多,女,吉林,小说家

 

“绿色沁源“小众笔会,晋内与会人员:

张丽英,女,散文作家,小众编辑;葛水平,女,小说家,散文家,编剧;张二棍,男,诗人;石头,男,诗人,“天街小雨“人文茶馆之主;温建生,男,诗人;雷霆,男,诗人;金汝平,男,诗人,评论家,教授;韩玉光,男,诗人,“红门书院“之主;病夫,男,诗人;薛振海,诗人,散文作家;张鹏远,男,诗人;王国伟,男,诗人,编剧;唐依,诗人,“格腊茶舍“之主;郭俊明,男,诗人;王照华,男,散文家,《漳河文学》主编;郑鹏,山西省孝义市鹏飞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玄武,男,作家,诗人,小众创办人



王族


烤鱼


我没到新疆之前,认为多戈壁沙漠的新疆无鱼,到新疆才知此地鱼之多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新疆虽无大江,但却有大河和大湖,且中国最大的淡水湖和最长的内陆河均在新疆,于是乎各河各湖便给新疆人奉献了数百种鱼,且多有鲜为人知的传奇。如额尔齐斯河的狗鱼,是专以吃别的鱼才能活下去的鱼,可谓是鱼中恶霸。但狗鱼的肉之嫩味之鲜,历来是新疆人的最爱。

塔里木河中的大头鱼因数量较少,近年价格一路飙升,有人在餐厅点菜时听说有大头鱼,立即放弃鱼翅鲍鱼之类,点了一条大头鱼。

乌伦古湖中的五道黑,其身上以五道黑鳞彰显奇特,而且肉质嫩滑,食之颇爽口。

在众多鱼中,也有个别已属珍稀濒危状态,如伊犁河中的裸腹鲟、哈巴河中的北极茴鱼、额敏河中的赤梢鱼等,一年能捕获者不足百条。

而在夏天高温可达五十余度的吐鲁番,有一种鱼叫鱼岁鱼,生存于溶氧较高的流水中,因其体小灵活很难被抓到。

 在帕米尔有一种没有眼睛的鱼,一生在暗黑谷底的溪水中生存,仅凭知觉判断方向。据说它们在很多年前有眼睛,因长久处于暗黑之地便退化成无眼之鱼,但却与大自然更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新疆的鱼多为“海归派”,因伊犁河、额尔齐斯河是经中国流入他国的内陆河,所以每年秋季便有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国的鱼溯流而上,到新疆境内产卵。如果仔细梳理新疆鱼的来处,还可沿巴尔喀什湖一直追寻到欧洲。

新疆是东西方文化的交汇地,仅从南来北往之鱼大军便可窥一斑。远道而来的鱼不仅将产下的卵留在了新疆,而且它们大多都回不去,我在额敏县见兵团农工去秋季小河中捕鱼,人刚在河边弄出动静,河中便有成群的鱼搅起耀眼的水花。据说有人将小河改道或截流,一夜间干枯的河床上全是白花花的鱼。我在新疆吃了这么多年鱼,自然经历了不少趣事。

 有一年在麦盖提县看到一个八九岁的维吾尔族小男孩吃鱼,他将一条鱼从嘴右边吞入,然后紧抿嘴巴不停地蠕动,一会儿后便从嘴左边冒出一条完整的鱼刺骨,鱼肉已被他巧妙吃掉。

 离那吃鱼少年不远处有一年迈老妇,养了三十余只猫,我见到她时她坐在猫群中,犹如一位中世纪的女巫。据说她从不吃饭,连猫也不喂一次,不知她和猫靠什么活着。我几经打听,终于知道她和猫唯一的吃食是鱼。麦盖提是刀郎之乡,人们捕鱼后在河边即生火烤鱼,其升腾的大火和渐透香味的烤鱼,是为沙漠中的一道风景。烤鱼者多知那老妇情况,听得猫叫便甩过去一两条烤鱼,猫叼回与老妇共吃,如果叼回的鱼盈余,可存放起来度日。

近年来,关于喀纳斯湖的湖怪成为人们议论的热闹话题。据说多年前有一人在喀纳斯湖边钓鱼,一上午无一所获便怏怏然准备返回,突然发现湖边有一大物移入了湖中,原来他蹲了一上午的“石头”,却是一条大鱼的脊梁。

喀纳斯的湖怪频频出现,因此产生多种传说,较为科学的说法是湖中无数小鱼抱团游动,加之光线作用,让站在高处看见那一幕的人便认为是硕大的湖怪在湖中游动。其四、一捕鱼者在伊犁河中翻船落水,眼看无以活命,便喊出一声:鱼啊鱼,前半辈子我吃你,后半辈子你吃我。好了,这条微信写到此已达到惯例的字数,须就此打住。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新疆鱼多为大鱼,我所也皆为如此,如果您想吃小鱼,请去别处。



哈密瓜


晩饭后散步路过一水果摊,见一排水果中有一个青绿色哈密瓜,便与老板聊了几句,老板是实诚人,告诉我这个季节没啥水果,虽然葡萄、西瓜、香棃、草莓等应有尽有,但均为用保鲜剂保留至此,不好吃不说而且不卫生。

 我佩服老板的真诚,如今的老板只要能挣钱,哪怕把喂牲口的东西卖给人都会不动声色,而我面前的这位老板对顾客毫无招揽之意,只表明他对水果现状的看法,让人觉得他是重义淡利的君子。

 于是,我与他多聊了几句才离去。

  关于哈密瓜的历史和文化,应由对新疆民俗了如指掌的饱学之士叙述,让我说便会把兴趣点转到野史方面去,比如很多人都说“哈密瓜”一名是康煕所赐,因为他老人家吃到了从西域包裹七八层,然后又泥裏装箱,一马仅运一两个到北京的哈密瓜。当时,哈密是朝廷在西北的重地,康熙听到此瓜是从哈密方向进贡入京的,喜好赐名的他便随口踢了“哈密瓜”一名。

 但我却认为此名最早是纪晓岚提出的,他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曾写道:“西域之果,葡萄莫胜于吐鲁番,瓜莫胜于哈密。”其后他又说:“瓜充贡品者真出哈密”。因纪晓岚在话语权方面不如康熙,所以他的提名权利便被遮蔽。

 到了近代,哈密乃新疆东大门,出哈密便进入甘肃柳园,所以人们提及哈密瓜时又说是从哈密过来的,久而久之便将新疆此类甜瓜统称为“哈密瓜”。

 其实除哈密外,吐鲁番、阿克苏、喀什、和田等地均产哈密瓜,但因哈密在名字上占了先天优势,所以给人的印象是所有哈密瓜都产于哈密,或最好的哈密瓜出自哈密。伽师县的此类瓜有甚于所有哈密瓜,曾雄心勃勃喊出“伽师瓜”一名,但因“哈密瓜”的叫法已根深蒂固,至今也仅为新疆知情者偶尔叫几声,引不起重视。

哈密瓜在春季播种,白露前后即熟,釆摘后放置十日左右,是为第二熟期。买哈密瓜者根据瓜纹、色泽、瓜香等判断其成熟程度。

 哈密瓜有180余种,形状有椭圆、卵园、编锤、长棒形等,小者1公斤,大者15-20公斤,果肉有白、绿、黄、桔红等。哈密瓜分门别类另有名字,常见的有西州密、东湖瓜、黑眉毛、红心脆、雪里红、黄蛋子等。在新疆待三五年者,一定会吃遍所有哈密瓜。

 新疆人在沙漠吃中哈密瓜后,会将瓜皮反扣在地上,意即留给鸟儿或受困的人救命。

 新疆人喜欢把哈密瓜就着馕吃,其甜脆滋味分外不同。哈密瓜的吃法有多种,常见者多为条状和块状两种,条状即切成长条状,用刀刃把爪瓢刮去只留瓜肉,食者手握瓜皮一端就可以吃。而块状的则为把完成的条状继续切成方块,然后备一把牙签,让大家插取食之。

 哈密瓜称为瓜王,不仅作为水果食之,还可做成食物,如沙拉哈密瓜、凉拌哈密瓜、酸奶哈密瓜、哈密瓜蛊、哈密瓜炒虾仁、哈密瓜百合汤、哈密瓜瘦肉汤等等。对了,哈密瓜虽好吃,但吃多了上火,如果您见了哈密瓜,吃到适量后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吐鲁番的人见了上火嘴上起泡的人会说,哎,不会吃哈密瓜的人,昨天让嘴享福了,今天让嘴受罪了。



薄皮核桃


与一同事谈及睡眠问题,她建议我一早一晩吃核桃,尤其是南疆和田等地产的纸皮核桃和薄皮核桃,每天吃几个可有效改善睡眠。同事是维吾尔族,自然深谙吃核桃之益处,加之她小时候在南疆长大,便犹如对症下药一般直指南疆的纸皮核桃和薄皮核桃。

 我一听这两种核桃的名字便觉得亲切,因为我在二十余年前对它们就有接触。当时,我在南疆军区机关当兵,与秘书处的安江关系甚好,他父亲是与我同为一地的甘肃天水人,但他母亲是喀什的维吾尔族人,所以他便是混血儿,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二转子。

 正是安江的饮食习惯和对新疆食物的了解,让我很快适应了新疆生活。比如周末早上在他宿舍喝奶茶吃核桃,他给我灌输吃啥补啥的道理。我略有疑惑,他便拿吃核桃补脑子举例,说着剥出一个整体的核桃仁,问我像不像人的脑子?我一看大为吃惊,那个核桃仁真的与人的脑子结构酷为相似,我顿时对安江刮目相看。他当时吃的就是纸皮核桃和薄皮核桃,因这两种核桃的外壳极薄,不必用小榔头砸碎,他便教我捏碎核桃壳要用小姑娘的方法,即两指轻轻一捏即碎,如用力太猛会将核桃仁捏坏。

 和安江吃过几次核桃后,我去疏勒县的菜市场买了一公斤薄皮核桃,每天早晩各吃三四个。当然,当时二十出头的我不存在睡眠问题,吃不吃核桃都无关紧要,所以吃了一阵子便因麻烦而不了了之。

 后来随着我去和田的次数越来越多,关于核桃的故事便扑面而来,也就知道了核桃最早由欧洲传入西域,被称之为胡桃和羌桃,后由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入中原。但有的核桃,比如纸皮核桃和薄皮核桃却扎根西域不挪窝,乃至前些年有人曾将这两种核桃引入内地省份,它们倒是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但却并不结果。它们只适应和田等地的气候,所以新疆人说起它们时总会自豪地说,新疆最好的核桃哪里都不去,它们把自己留给新疆人!

 和田有一棵庞大的核桃王,二十人手拉手也合围不扰,据说它有两千多岁的树龄。如此年长之树如今却仍然挂果,每年结出近百公斤核桃。因为它是核桃王,结出的核桃便分外受欢迎。

 但核桃王却也有让人诧异之处,它硕大浓荫下寸草不生,据说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核桃树乃阴性之树,生长于它底下或近处的小草,便因受阴寒之气浸润而不幸夭折。和田人从不在核桃树下乘凉或睡觉,因为早就有“核桃树下埋活人”一说,可见其阴性厉害到了何种程度。

 人长期吃核桃的最大益处是长寿,南疆多有年龄在百岁开外的长寿者,皆因长期吃核桃受益。且末县有一位维吾尔族老太太,在别人问她有没有70岁时,她笑着说70岁是他孙子的年龄;又问她有没有90岁,她又笑着说90岁是他儿子的年龄。最后人们才知道她已经110岁,她的长寿秘诀是吃了一辈子核桃,她说她吃的核桃都是二三百年的核桃树结出的,她要继续吃核桃,最后变得像那些核桃树一样。我觉得她的观点比安江吃啥补啥的观点高,吃东西的最高境界是在最后吃什么变成什么。

 对了,核桃的功效归纳起来有:降低胆固醇、益心脏、治疗失眠、神经衰弱、头晕、心悸、健忘等。最后友情提醒一个细节,有些省份有一句话:“核桃是砸着吃的”,此话实际上与核桃无关,是对待人和事的一种态度,意即不来硬的对方便不会老实。但你到了新疆千万不要说这句话,否则你会被笑话成不如三岁小姑娘。

 啥意思,你懂的!



葡萄


葡萄趣事颇多,选三件记之。

 其一、一次在叶城买葡萄,向卖葡萄者提出尝一颗的请求,不料他马上不高兴地说不行。我疑惑,不尝怎么能知道他的葡萄好坏?正为他小气准备离去,他叫住我说他卖五种葡萄,只尝一颗怎么能知道他所有葡萄的好,要尝就尝5颗,只尝1颗的事情没有!

其二、有一年在和田去一家葡萄园玩,主人做好做饭后发现大家已在葡萄园中走散,便让他女儿古丽去叫大家回来吃饭,过了一会儿古丽回来说那些人在吃葡萄,主人便让古丽去把大家催回,葡萄多的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吃。过了一会儿古丽回来说,葡萄太多了他们吃不动了,在数葡萄呢!主人再次让古丽去催,又过了一会儿古丽回来说,葡萄太多了他们数不过来,现在他们在看葡萄呢!

 其三、我曾在吐屿沟的买买提家住过一周,白天酷热难当把脚浸泡于他家屋后的溪水中纳凉,偶尔抬头发现不远处的土崖上有一残留壁画的佛眼,我于清凉中看书时感觉佛在看我。买买的女儿也叫古丽,当时是十二岁的学生,每天她奶奶做好饭后让她来叫我一声,我进屋便看见揪片子或拌面已摆在桌上。吐屿沟的晚上仍然酷热,我便睡在买买提家平房的房顶,倒也舒坦。

六七年后我再次去买买提家,一位漂亮的少女远远叫着“王叔叔”迎了上来,她发现我对她露出陌生神情,便笑着说她就是六七年前天天叫我吃饭的买买提的女儿古丽。呵呵,六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古丽可不就长成了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吗?古丽带我去看当年我栽下的葡萄树,呵,当年的小树苗像古丽一样都长了。此时出现在我眼前的古丽面如满月,身材窈窕;长大了的葡萄树硕果累累,青翠欲滴。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人与树的成长,颇让我欣慰。

说起新疆的葡萄,有500余种呢,尤以吐鲁番为多,如葡萄王子、葡萄公主、无核白、马奶子、喀什哈尔、玫瑰香、百家干......

 对了,葡萄不仅仅只是水果,还有治病的功效。这个说来话长,留待以后细说,今天先普及其疗治第一常识,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只要记住,便可知其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揪片子


新疆人不怎么吃汤面条,以至于像牛肉面、哨子面、刀削面和扯面等,在新疆仅受小范围人群青睐,不如揪片子受众面广,不论在高档酒店还是大排档都受欢迎。

 揪片子一名是新疆人独创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名字-----汤饭。论其实质,其实也就是汤面的一种。

揪片子做法简单,但所需配菜却不少,通常要配羊肉、西红柿、土豆、豆腐、波菜、葱花、蒜、香菜等,每种所需不多,但品种却不能少。

 揪片子虽然吃起来是面食,但做法及程序却犹如做菜,具体的步骤是先烧清油爆炒羊肉,然后根据个人喜好继续炒配菜,或者不炒。需要炒配菜者往往搅拌一分钟即可加水,不需要炒者放进配菜直接加水。待水烧开,配菜便随着沸腾的汤翻滚出五颜六色,此为揪片子第一关键所在,即颜色一定要丰富。

 凡做揪片子,在此之前便已和好面并揪成了长条状,用塑料布盖住使其醒到一定的程度。和面和醒面必须在点火之前完成,才可使面达到一定的柔韧度。等锅中的汤完全沸腾,做饭者便左手持一长条状醒面,右手开始揪出指甲盖大小的面片,飞快丢入锅内。也有右手持面用左手揪扯者,没什么原因,就是长期养成的习惯而已。

 等面片揪完煮少许时间,便可关火盛入盆中上桌。

 新疆人在家中吃揪片子大多都直接从锅中盛入碗中,但讲究的人则先盛入小盆上桌,然后再盛入小碗吃。在新疆很少有人用大碗吃饭,不论是吃米饭或面食皆用小碗,哪怕你多吃几小碗也很正常,但是你如果换成大碗,马上会招来不解的目光。

 为了让揪片子的味道鲜美可口,人们会在汤中加香油、蕃茄汁等,再在出锅前加少量醋,洒上香菜。揪片子除了多出现于家庭餐桌外,多年来都是聚餐者在帮助醒酒的固定饮食,人们酒后都吃一小碗多放醋、味道偏酸的揪片子,有的人甚至一口面都不吃,只喝几口汤便感觉醉意减去不少。曾有人因为没有在喝酒后吃揪片子,回到家给餐馆打电话埋怨他们在最后没有上揪片子,他说起来没完没了,且因大醉已近于胡言乱语,餐馆接电话者便放下电话任由他去说,一个多小时后拿起电话一听,他还在不知所云地说着什么。

揪片子在新疆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拌面,是家庭最为常见的饮食。我有一年春节和一群朋友去给一位回族作家拜年,中午在餐馆吃喝得酒足饭饱,六点多我们准备返回,回族作家拦住我们说,上我房子里(家的意思)去,让我媳妇儿做一个揪片子,你们吃了再走。我们以人太多为由推辞,他笑着说他媳妇儿能做100个人吃的揪片子,你们只管两个肩膀扛一张嘴去即可。

 结果正如他所说,我们在客厅聊天的时候,我一扭头看见他媳妇儿的双手在升腾的水汽中左右开弓,极为娴熟地在揪着面片。不一会儿一大锅揪面子便做好了,我们都吃得兴趣盎然,夸奖揪片子好吃。其实夸奖揪片子也就等于夸奖女主人,她笑着说锅里还多着哩,你们放开吃。

 还有一次在帕米尔的5042哨卡吃了一顿雪水做的揪片子,至今印象深刻。5042顾名思义就是海拔高达5042米,人到了那里会因为缺氧而头疼胸闷,更严重者会脑水肿、窒息和昏厥。但哨卡的战士却驻守在那儿,实在无法派遣孤独了便作诗: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四季穿棉祆。

 我们去的那天哨卡缺水,战士们便用水桶提来冰雪倒入锅中化水,前后不知提了多少桶,总之化了一锅够做揪片子的水。开始配菜时我才发现只有土豆、白菜和萝卜这三样容易存放的菜,但一位战士笑着说我们5042有您在别的地方吃不到的东西,而且品种不少。等他拿出后我才知道他要把军用罐头配入揪片子中,不过他们的罐头品种确实不少,有牛肉、鸡肉、鲫鱼、蛋卷等近十种。

 我抱着将就的心理让战士将少许罐头放入汤中,等做好一尝大为吃惊,那味道和口感,以及面片的绵柔,汤的鲜味,都是我生平第一次吃到。当时我想,在5042那样艰苦的地方,战士们能吃上那么好的揪片子,也算是一种安慰。

  至今,我仍认为那顿揪片子之所以好吃,并不是环境反差造成的心理满足感,而是那顿揪片子的食材非同一般,比如化冰雪为水,便是最为独特的例证。



无花果


无花果有一个有意思的名字:树上的糖包子。无花果一名的来历也颇有意思,因为无花果的花隐藏在果实的囊状花托中,不仔细看便只能看见果实而难以发现花,所以它得名“无花果”。

 维吾尔族人深谙无花果除了水果功能外,还有养生的诸多好处,所以他们常常说,吃无花果害得我们本来是40岁的人,却常常被误认为是20岁的小伙子;害得我没有机会和咽喉病、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较量的机会,害得我的消化好得不得了,害得我身上要长就只长力气,害得我要瘦就只瘦该瘦的地方。说到最后,因为吃无花果的好处太多,他们索性用一句话总结:无花果害得我们的身体太健康了。

 无花果在水果界有一个洋气的名字:水果皇后。它原产于西亚,唐代传入中国后在当时的南疆阿图什、喀什、和田等地大量栽培,曾被称为“隐花果”,史籍记载时又称其为“阿驿”,维吾尔语则称它为“安吉尔”。

阿图什因盛产无花果,则被称为“无花果之乡”。

 有关无花果的趣事很多,首先无花果树分雌雄,分辨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开出的花上面判断,雄树的花在从花序托内冒出少许,而雌树的花则羞答答地全部隐优于花序托内。熟悉无花果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然后指着不同的两棵说,这一棵是无花果男人,那一棵是无花果女人。

无花果以果肉柔软、甘甜多肉、营养丰富等特点深受新疆人喜欢。阿图什的一位老人每天早上在面前放一个核桃、一个鸡蛋、一个无花果干果,一把葡萄干,便是他的早餐。别人问他能吃饱吗?他不屑地说不是能不能吃饱,而是能不能吃好的问题,你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吃,吃来吃去把病都吃到了身体里。

无花果一年有三次釆摘季,七月是第一次成熟期,八九是集中大规模的釆摘期,十月为最后的收尾期,最好的无花果往往在最后的釆摘中面世。

 阿图什是种植无花果最多的地方,不但百亩的无花果园比比皆是,人们在院子里也种一些无花果树,每到夏天一进入院子,其浓郁葱绿的景象便让人赏心悦目。

无花果在阿图什的庭院中之所以扎根,完全得益于一个人无意间的收获,他在一天下午把几株没载完的无花果苗带回家放在后院,第二天忙别的事情便忘记了,等到他想起时便一阵懊悔,心想它们一定已经干枯,不料到后院一看,它们居然已经发芽。他断定无花果苗只要沾地就可以吸收水份,于是便把那几株无花果苗栽培在院中,当年它们便长高一大截,第二年就结出了无花果。

在阿图什人家的院子里,到了无花果成熟的季节,人们坐在院中喝酒的间隙,一伸手从树上摘下一个无花果,用手拍软后削去皮,便可品尝到甜美的滋味。

 无花果釆摘后,一般都会削皮并用手掌拍软后拿到巴扎(集市)上去卖。有不解者认力那样处理后,如果卖不出去就会腐烂,岂不是浪费。阿图什等地的人笑笑说,卖不出去才好呢,提回家做成无花果干果,放得时间更长,卖的价钱更好。

无花果除了可做无花果干果外,还可做成果汁、果酱,并且还可以用于炖鸡,做雪梨茶、米粥、瘦肉汤、绿豆汤和番茄汤等。

 无花果最奇特之处是和田的一棵400多年的无花果树,被新疆人称为“无花果王”。它庞大繁复的枝条贴地伸展后长进土里,便又生出根须繁殖出新枝,最后占地一亩有余。有人说它是一棵独一无二的大树,也有人说它是一个庞大的树家族。

 总之它在和田与另一核桃树和梧桐树合称为“和田三棵树王”。

 我1995年曾进入过无花果王巨大的浓荫下,顿时像是进入了茂密的森林,日月光辉在那一刻犹如被隔离到了遥远的另一世界。等我揉揉眼睛适应后,才看见无花果王的树叶硕大浑圆,密密匝匝的无花果挤在枝头,让人疑惑它并不是一棵果树,而是一幅美丽的图画。后来才知道无花果在《圣经》中曾被提到,是有神奇故事的果实。

出了无花果王所在的果园,听人说无花果王现在一年仍能结出四五百公斤无花果,看见大门口有卖无花果者,一问说是无花果王结出的,便买了几个,不料当晚一尝却不好吃。



葡萄干


 有朋友曾问我,新疆每年的葡萄成熟后,人们吃新鲜葡萄和做葡萄干的比例各占多少?

我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一半被运往各地当水果卖,另一半则成批运入晾房,一串串挂起来晾干。

 这就说到了葡萄干,以及葡萄晾房。

 在吐鲁番等地随处可见外观像蜂窝,多细密透气孔的葡萄晾房。每年八九月葡萄成熟后,人们选择皮薄、外观丰满或欣长、果肉柔软、含糖量高的葡萄,剪去损坏的部分,在清水中冲洗干净,然后放在晒盘曝晒10天左右,然后提进晾房挂起阴干成葡萄干。如果天气好,全部过程用20天左右可完成。

晾房的关键是避开酷热空气和阳光,同时又通风透气,可保证葡萄的水分被适当晾干,同时又保持糖分,所以葡萄干吃起来才柔软甘甜。葡萄晾房的专用期并不长,其他时间均为闲置。吐鲁番的一位维吾尔族农民说,它们在晾葡萄时发挥出的作用那么大,像出了很大力气的男人一样,空闲下来让它们关上门好好休息一下不行吗?另一个种葡萄的农民则说,其实它们也没有闲着,它们的那些眼眼(透气孔)不是让风在认路,让太阳也在认路吗?明年的葡萄下来了,风和阳光不就像最好的朋友一样来了吗?

葡萄干有近百种,比较出名的如无核白、红马奶、绿香妃、玫瑰香、红香妃、黑玫瑰、千里香、黑加仑等,每公斤的价格从10元到500元不等。有经验的人买葡萄干时不选最贵的,亦不选最便宜的,选中间价的便可吃到称心的葡萄干,也不至于花太多的钱。

葡萄干的吃法有多种,除了洗干净当零食吃之外,还可放入抓饭和清炖羊肉,味道会大为改观。另外,还可用于奶酥、干玛芬、面包、蛋糕、酸奶、沙拉、稀粥、冰激凌、棕子、月饼和干司康(酵母)等。至于葡萄干的好处,则是注重养生的人的福音,它们对神经衰弱、疲劳过度、消化不良、心悸盗汗、手脚冰凉、浮肿、贫血、腰疼、高血脂等均有疗效。

但糖尿病患者需忌食葡萄干,否则充足的糖分会凶如猛虎,让他们招架不住。

我曾见过一人抓一把葡萄干放入碗中,然后倒醋进去浸泡一小时,用筷子一颗颗夹着吃。细问之下才知道,泡醋葡萄干可调理汤道。

八九十年代,南疆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习惯在口袋中装一把葡萄干,走在路上口渴了或饿了,掏出几粒吃下后精神倍增。如今也有人仍然保持这一习惯,他们听说现在的城里人在囗袋里装的是速效救心丸一类的药,他们会不屑地说装那东西干啥,换成葡萄干没事的时候就吃几颗,啥问题都解决了。

我曾在吐屿沟见过一位维吾尔族姑娘在院子里分捡葡萄干,当时天气酷热阳光暴晒,我问她为什么不到屋子里去分捡,她笑着摇了摇头。我细问原因,她才告诉我挑捡葡萄干最好在光线明亮的地方,那样才能把好葡萄干挑出来拿到巴扎上去卖,然后把次一些的留下让家里人吃。虽然在屋子里挑捡葡萄干不用晒太阳,但光线昏暗难免会把不好的葡萄干挑进要卖的筐子里。 

我看着小姑娘低头认真挑捡的样子,我不由得在内心感叹,每一颗葡萄干后面都蕴藏着辛劳的汗水。

 与那个小姑娘的真诚形式鲜明对比的,是吐鲁番的葡萄园景区的一个卖葡萄干的人的不齿行为。有游客在他摊位上买了被他称为的“黒玫瑰”和“绿香妃”的葡萄干,晚上在宾馆准备洗一些品尝,不料一洗“黑玫瑰”便流黑水,一洗“绿香妃”又流蓝水。

 那人惊呼买了假葡萄干,遂向当地旅游部门投诉了那商贩。

 这件事迅速传开,第二天葡萄园所有卖葡萄干的人掀翻了那个黑心啇贩的摊位,并将他赶出了吐鲁番。为了挽回损失,所有卖葡萄干的人声明,那位受损的游客可在他们摊位随意挑选,不论需要多少都免费赠送。



大盘鸡


晩饭本想去吃大盘鸡,因身体不适遂放弃。

说起现在的大盘鸡,我觉得较之二十年前至少逊色一半,有时想吃几口,但耽于总是失望便打消念头。

大盘鸡是平民之食,最早出自于北疆一路边的小饭馆,几名跑长途的司机想换一下天天吃拌面的口味,让老板妙一只鸡,多放青辣椒和土豆,味道重一些即可。老板运用自己仅有的川菜或湘菜知识做了一只鸡,因鸡肉太多遂顺手用大盘盛上端出,那几位司机吃得十分痛快,之后每经那儿必去吃鸡,久而久之“大盘鸡”一名便传了出去。

之后,大盘鸡店在新疆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人们进入饭馆点菜时喊出“大盘鸡”三字,声音之豪迈在别处不易见到。一份大盘鸡,往往吃到最后加皮带面(拉面),让汤汁浸入面中更好吃,所以一个大盘鸡可供两三人或三四人吃饱。

 如今大盘鸡店使用的盘子与二十年前的盘子别无二致,仍保持着气势磅礴的风格,但我之所以说不如二十年前,问题就出在盘子上。二十年前点一个大盘鸡,店家必须遵守的原则是用一只整鸡,做两大盘端上桌,细心的食客在吃的过程中会数盘中鸡的部位,如鸡爪、鸡腿、鸡翅均为两个,说明店家是实诚人,反之则证明遇到了黑心商家,定有一番争吵和纠扯。 

 我第一次吃大盘鸡是在1993年,当时跟南疆军区后勤部的一位姓王的处长去阿克苏军分区出差,王处长善饮,在机关号称“王一瓶”。那时候离八项规定的日子还很远,他出发前给人家打电话让准备好酒,结果人家请来了在阿克苏能喝两瓶,号称“李一凤”的一位美女来陪酒,当晚把王一瓶灌得绕着酒桌子乱跑。作为和王一瓶同行的我自然在劫难逃,也被灌得不省人事。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昨晚上了大盘鸡,但我只记得当时喝了一杯又一杯,是真正的晾菜没吃热菜没见。我和王一瓶的议论被军分区的人听到,他们于是在中午给点了大盘鸡,我吃了几块便觉得醉酒的难受劲儿消失了,当时我还琢磨大盘鸡难道有解酒之功效?

 我刻骨铭心体验到大盘鸡之变,始于有一年陪北京客人去吐鲁番的遭遇,我们在吃午餐时点了大盘鸡,待端上后发现是两盘,北京客人以为上错了菜,等解释一番后他们便对新疆人大加赞赏,我亦觉得脸上有光。不料第二天去另一饭馆吃大盘鸡,端上来却是一盘,也许老板听出那几位客人操北京口音,便起了欺客之心在鸡肉数量上做了手脚。

吃大盘鸡多年,印象最深的是沙湾的一家,因放了自制泡菜而略带一丝酸味,吃起来感觉少了油腻味,多了爽囗之感。

前不久在乌鲁木齐西大桥的世纪金花大厦发现了一家“沙湾大盘鸡”店,其中就有泡菜做的大盘鸡,于是我便和妻子去吃。进入电梯后发现该大厦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写字楼实乃名不虚传,连电梯按钮都是智能的,让人有惶惑之感。进店点了泡菜大盘鸡,刚在心里感叹这房租一定很贵,老板得把生意做到哪种地步才能挣钱?一转眼服务生已端上了大盘鸡,一尝便知道是高压锅压的,且是多少只鸡放在一起压熟,待客人点餐后估计个大概盛一盘便端了上来。这样一想便不由得又为大盘鸡褪色而感慨,亦为这家的老板担心。



王族,甘肃天水人,1991年入伍,从军十二年,现居乌鲁木齐。出版有散文集,诗集及长篇小说等。

王族其他作品:

苦役

溺水:王族、南子作品



”绿色沁源“小众笔会,承蒙郑鹏先生大力支持。郑鹏,山西省孝义市鹏飞实业有限公司董市长,煤化工行业专家,山西省企业联合会、山西省企业家协会第六届理事会常务理事,吕梁市焦化行业协会第一届会长。

郑鹏先生任董事长的鹏飞集团,在快速转型发展的同时,积极回报社会,造福桑梓,积极投身社会公益事业,历年来在捐资助教、植树造林、城市绿化、公路建设等方面捐款近亿元,连续荣获梧桐、下栅一镇一乡“鲲鹏助教、腾飞梧桐”、“鹏程万里、梧凤翔飞”,高阳镇“捐资助教、兴学育人”等荣誉。

精彩推荐杨显惠|林贤治|钟鸣|于坚|耿立|黄土路|庞培|人邻|楚些|周晓枫||宋长征|杨沐|施立松|向以鲜|廖伟棠|玄武

小众,去蔽的文学力量。当代文学的别种状态,更为真实的文学中国。

小众信箱:xuanwu1972@126.com,QQ号:360144285

“小众”题字为汪惠仁先生所书。

支持纸媒(以时间为序,陆续增加中):

《太原晚报》《青年文学》《南方文学》(公众号:nanfangwenxue)《山西文学》《名作欣赏》(公众号:mzxszzs)《作品》《人民文学》《太湖》《天涯》《野草》《牡丹》


     小众                
   微信号:xiaozhong_xuanwu
微信顾问:司马丹如、半树
法律顾问:郭景娜
技术支持:张丽英、黄亚香、阿兮、王鸿吾

长按上图识别二维码,可关注小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