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硕士毕业生上吊自杀!手机里有13个网贷App!遗言让人唏嘘!

浙江活动2021-11-22 06:17:37


今年2月初,“研究生毕业一年多后自缢,手机装13个网贷App”的新闻,在网上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自悲剧发生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毕业生生前的故事终于有了新报道。


从 杭 州 到 武 汉


2016年夏天,23岁的罗正宇从武汉理工大学交通运输工程专业硕士毕业,进了一家总部在武汉的大型国企。他以技术员的身份进到下属的城市轨道工程有限公司,之后被分到杭州项目部,离他父亲打工所在的绍兴不远。



罗正宇入职两月后,其父罗立军到杭州看他。当时,罗立军感觉儿子的状态“很不错”,就是脸上晒黑了一些。(也许是罗正宇没有流露他的烦恼。)罗立军还去参观了儿子的宿舍——宿舍里有四张床,有空调、洗衣机,感觉和大学宿舍差不多。


一个月后,前同事陈晓勇在项目部见到罗正宇,听罗正宇说起自己的情况:经常加班,晚上整理资料到很晚,白天又要到工地上做测量,工作和他所学专业关系也不大


2016年11月,罗正宇突然跟父亲罗立军说,他想辞职不干了。父子在电话里说了四十多分钟,罗立军不停地劝儿子,几天过后,甚至专门请假到杭州劝,但还是没有用。罗正宇坚持要辞职,“他说,就像没上过这六年大学,到武汉学(计算机)编程,重新学一门手艺”。(备注:罗正宇本硕连读。)


2016年12月,罗正宇在大学好友群里抱怨:工地工作环境差,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块钱,比他一个部门的本科生高17块钱。他打算年后辞职,回武汉报计算机编程培训班,转行计算机软件开发,或搞智能交通,还称自己在看计算机二级等级考试教程。


当时群里有一个同学回应:自学的,又没有具有说服力的(计算机)软件使用经验,恐怕不怎么好找工作。


2017年2月,罗正宇又在QQ上问同学蒋辉:“现在报java培训班转行,你觉得靠谱吗?”蒋辉回复他说:“不靠谱……学java再失败咋办。”罗正宇说他不知道,现在也比较纠结。



一个月后,罗在群里告诉同学,他又回了杭州的原单位,每天忙得要死。群里有人@他,问他想不想跳槽做交通规划,罗正宇没有回复。


2017年8月,群里人再次@罗正宇,问他在哪里,他说还在杭州的原单位。



事实上,罗正宇在2月就离职了。罗正宇原单位总部的一位负责人说,此前罗正宇主要负责现场技术管理,技术交底,施工生产的监督等,平均每个月工资税后5400元左右单位包食宿,有自己的食堂、健身房、图书阅览室等,不过建筑行业工作比较辛苦,而且工地打交道的群体复杂,流动性大。很多刚毕业的人来了后,因为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工作环境,离职的也比较多。


离职之后,罗正宇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


2017年的大年三十(1月27日),罗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罗正宇第一次主动向家里各位长辈敬酒。正月十九,他背着背包离开了家,临走前告诉家里人,他已联系好了武汉达内培训机构,准备去学三个月的计算机编程再在武汉找工作。然而,武汉达内培训机构工作人员称,罗正宇没有在他们机构培训过


爷爷罗成民每月都会跟罗正宇通电话。2017年夏天,罗正宇在电话里告诉爷爷,他去面试了两家公司,被其中一家公司拒绝了,进了另外一家公司,试用期每个月一千五百元。



2017年8月24日,罗立军问儿子在哪儿工作,罗正宇告诉父亲,他在武汉亿网计算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班。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前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开发;计算机安装、调试;计算机及相关服务。该公司工作人员表示他们从未聘用过罗正宇,但不记得罗是否去他们公司面试过


谜 团 与 印 记


罗正宇的离去成了谜团,只给家人、朋友和同学留下深深浅浅的记忆片段。


罗正宇3岁时,父母离异,此后极少见到母亲,父亲陪伴他的时间也很少。父亲再婚后,他跟继母关系不是很好,“很少叫她”。


罗立军去浙江绍兴打工的十几年,罗正宇一直由爷爷奶奶带大。爷爷罗成民起初在村里教书,罗正宇上小学时,他调入镇中心小学,罗正宇也跟着爷爷奶奶住到了学校。在爷爷印象里,罗正宇“老实听话,从来不说假话”


家里的同辈中,罗正宇和堂弟罗春宇关系最好,两人经常一起聊学习、游戏、电影,好到“同睡一张床,同穿一条裤”。但是罗春宇觉得,哥哥把很多事情和想法憋在心里,“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


罗正宇回武汉时,

放了些东西在同学刘文峰初,

这些东西至今没人领取。


罗正宇成绩很好,高中同学刘文峰记得,那时大家都青春年少,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罗正宇偶尔去网吧玩游戏,仍能考班级一二名


2010年6月,罗正宇考入武汉理工大学,母亲刘芬芬知道后,托人送来了四千块钱。刘芬芬说,罗正宇读小学的时候,她曾到家里来,提出想见儿子,被罗正宇的奶奶拒绝,说不应该让罗正宇分心此后她又来了一次,没有见到儿子,之后她便不怎么来了,只让人不时的打听他的境况,还托人给罗正宇送过绣着“正宇”名字的衣服


本硕连读的六年,罗正宇没有谈过女朋友,同学介绍女孩跟他认识,他几乎都不跟对方搭讪。在大学同学唐力印象里,罗正宇有些内向,跟人说话有时会害羞。不过,在高中同学刘文峰的眼中,罗正宇跟不熟悉的人不爱说话,但跟熟悉的人一起话很多,而且很“逗比”。他至今记得,有一次,罗正宇和室友打赌,说自己可以从寝室穿门而过,“结果他从门上面的窗户爬到外面的阳台”。


读研时,罗正宇拿过学校奖学金。2015年3月,他被评为武汉理工大学“研究生元旦晚会优秀工作者”,当年11月,又被评为“武汉理工大学校三好研究生”。研究生导师杜志刚眼中的罗正宇,是一位优秀的学生



毕业后,罗正宇没再单独联系过导师,只偶尔在群里说上几句。到了2017年,他几乎不在群里“冒泡”了,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2017年3月,罗正宇的高中、大学同学肖勇打电话给罗正宇,问他在哪儿。


罗正宇说,他已回杭州原单位。此后的几个月,他们不时在QQ上聊,还一起玩游戏。罗正宇会玩的游戏很多,他和肖勇一起玩“dota”——一种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


事发前十天,2018年1月19日,肖勇在QQ上和罗正宇聊游戏,肖勇催罗正宇快点,罗正宇回复说:“哥死了······”肖勇回了一个表情,罗正宇接着发了一条:“哥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趣了啊。”


当时,肖勇没有回复——他们之间偶尔会跟对方抱怨人生,这次他也没有在意。在肖勇印象里,罗正宇乐观,凡事看得开


19日那天,罗正宇给父亲罗立军打了个电话,发现父亲手机欠费,就帮父亲充了100元话费。两人在电话里约好:罗立军1月30日晚上10时到武汉,罗正宇到时去火车站接他,在武汉游玩几天。



1月21日,罗正宇给肖勇发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条QQ信息:唉,悲哀······


1月22日,罗正宇通过QQ账号加了一个山东人,他跟对方说:你山东的啊,我武汉的,我还想找你一起,我一个人准备自缢,听说悬空瞬间就没感觉了。罗正宇手机文档里面,有一篇《完全自杀手册》,手册里介绍上吊自杀的准备、经过、感受、尸体状态等。


1月23日,罗正宇拖着一个深蓝色的箱子入住武汉江岸区上海路一家旅馆。那家旅馆邻近一家天主教堂,看起来有些老旧。


1月27日,罗正宇给爷爷打过电话,说自己2月8日回老家。这通电话只打了几分钟,听上去很寻常。


1月28日早上六点,罗正宇在旅店对面的炸酱面馆吃了一份早餐,一共消费了6块钱。大约早上七点,他回到旅店,老板对他说:“你不要住了,你又不(出)去做事,早点回家算了。”罗正宇回说,他还要再住一个晚上,要换一个房间,住的一楼晚上有老鼠,之后他又用支付宝付了50块钱房费。


1月29日凌晨4点23分左右,罗正宇在手机便签上写下遗言:“我去死了。自杀的。在武汉玩了一年。什么事没做。没什么遗产留下。借了一屁股债,不会还了。我太幼稚了,大人和我说的都是对的。可惜我明白太晚。都是我自己的错。对不起······”



5点00分,他又在手机便签上写道:“老板,你立即报警吧,我在顶楼上吊自杀了,对不起······”


早上7点左右,旅店工作人员到阁楼收被单,看见罗正宇悬挂在阁楼外的房梁上,脖子上套着一根白色的登山绳子,已经没了呼吸


借 贷 与 催 债


罗正宇的父亲罗立军有三兄弟,两个弟弟每人一个孩子,只有他有两个孩子——再婚后,他又生了一个女儿。因此,罗正宇的爷爷奶奶就比较照顾儿子罗立军一家——他们把罗正宇当亲生儿子一样带,爷爷每个月有退休工资,还出去赚钱,就想以后为罗正宇结婚买房。


对于罗正宇的轻生,家人很是不解。奶奶哽咽着说:“他有什么想不通的?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罗正宇的蓝色背包,

里面只剩一块钱和一颗大白兔奶糖。


根据罗正宇生前的消费情况来看,借贷、还贷的压力是压垮他的稻草之一。


支付宝收支记录显示,2017年3、4、5月份,罗正宇的收入几乎为零,每个月支出两三千块钱;从6月份开始,每个月收入有一两千块钱,支出上涨到四千多到六千多元不等,且每个月都在还蚂蚁借呗和花呗;变化从2017年12月开始,支付宝里收入依旧是两千多元,但支出达一万二千多元,2018年1月,收入上升为六千多元,支出同样也是一万两千多元。从支付宝消费可以看出,消费增多主要是各种还贷,以及生活开支



据此前媒体报道,13个网贷APP里有五万多元的分期欠款,大多是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所欠的。截至2月28日,罗正宇欠下的将近四万元的分期欠款,依旧每天在短信提示还款。


除此之外,罗正宇还通过微信和QQ借款,一个叫“天誉金融”的QQ账号曾跟罗正宇聊天称,5000元起步,7000元到手5000元,七天还7000元,日利率达285%。另一个叫“盛世钱庄”的账号称,3000元到手2100元,七天期限,押金1000元。


2017年12月16日,罗正宇在微信上跟一匿名用户聊天,对方建议他办信用卡,罗正宇回复:“我还是不办信用卡吧,不想给朋友知道我借钱了······”


12月21日,罗正宇在微信跟前同事黄小兵聊天,对方问他在做什么工作,他说在武汉搞计算机,“还不如在工地,经常加班,看电脑一看一整天,工资也低”


大家事后回想,或许他一直在武汉流浪,根本就没有上过班。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度过这孤寂又绝望的一年的。


“天誉金融”曾在QQ上联系罗正宇,没有得到回复,之后连续发送了多条信息:“小伙子可以的。硕士?就这样?读书读成这样?你等着上门吧。”


1月31日,一个名为“A清收客服—安主管”的微信账号向他接连发出问号,之后不断发送信息:“等着,大年三十,群发你!!



2月2日,该账号接着发信息:“我就是对你太好了,年前没有给我清帐的,我能让你过个好年,我跟你姓!!”但此时,罗正宇已经过世了四天。


罗立军说,罗正宇走后的第二天,他在儿子的朋友圈里发了一张“遗体接运冷藏协议书”的照片,之后依旧不时接到催帐电话。


尾   声


罗立军说,他很早以前就意识到,儿子交织在亲人的关心和恩怨中,家庭对他的影响很大。为此,他从前经常给罗正宇买书,后来又经常给他写信,但父子之间总是很少谈心


罗正宇从杭州辞职后,罗立军为不给儿子压力,很少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一般都是节假日发个信息,问他怎么过,平时冷了,提醒他加衣服,并告诉他,要跟同事搞好关系······


在罗正宇的房间,找到了一个他之前的笔记本,罗正宇在上面写道:“你是一粒平凡的种子,和同伴一样萌芽于田间,春风吹来,遍地绿。你本来可以做一颗普通的小草,但是你不甘于平庸的依附于大地,你爱上了头顶那片深邃的蓝天,于是你努力地把根扎深,把枝叶向蓝天伸展······”但来不及把枝叶向蓝天伸展,罗正宇的人生戛然而止,永远停留在24岁。



罗正宇的父亲罗立军说,他对儿子自杀没有疑问,但怀疑他生前受到胁迫。罗正宇自杀前几天,接到过多个外地陌生电话。可是,事后媒体联系这些号码时,均无法打通,或者无人接听。罗立军向警方申请调查相关情况,目前暂未有进一步信息


罗正宇的母亲刘芬芬曾在2017年夏天的一个早上接到一个武汉打来电话。刘芬芬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接通电话,对方那头没有说话,很快就挂断了,她紧接着回了过去,对方依旧不说话,之后又一次被挂掉了。罗正宇走后,二十多年未见面的前夫罗立军告诉她,这个电话是儿子罗正宇打来的


2018年3月5日,罗立军再次来到上海路,在儿子曾经待过的地方来回走了三四遍,甚至还去了他理过发的地方,他花同样的价钱——35块钱,给自己也理了一个发。



除罗正宇、罗立军外,其余均为化名。

整理自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