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北京依旧春风十里

他乡故园2020-08-01 13:47:51

第一次在虾米听到鹿先森乐队的《春风十里》就很着迷,单曲循环了一个晚上。很想去百度翻翻,看看歌者的样子,可是终究还是没敢。完美只存在于想象中,我不想被现实击破。有人说:“它没有《成都》好听。”我说:“每一首好歌都带给人不一样的浮想联翩,不可以如此比较。”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 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


情人从歌里听出了爱情,游子则听到了故乡。我这个人比较性急又感性,只听到“二环”两字心就化了,因为想到了万里之外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


我仿佛看到了灯火阑珊中车辆川流不息的二环路,CBD商业区白领们匆忙的背影,后海酒吧街的歌舞升平......然而这并不是我熟悉的北京,每一次回去这一切只是令我倍感陌生。家乡不再,它只在我的梦里。



我的家乡并不大,歌里唱的二环在那个时候就是城边了,去趟动物园就算是出了趟远门。二环以外在我们的眼里是郊区,颐和园香山都是一年一度学校组织春游秋游才会去的地方。春游之前的那一夜我会激动得睡不着觉,早上天不亮就穿戴整齐急等出发,毕竟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还记得有那么一年,有个同学在颐和园春游吃午饭时一时得意忘形,失足掉进了昆明湖里。这个额外的小插曲让小伙伴们兴奋不已,幸灾乐祸了一路,回来还意犹未尽地把它写在了作文里。


我的家乡四季分明。冬天很冷,还时不时地会下场雪。出门时我们要穿上棉猴棉裤和大棉窝,戴上围巾口罩手套,捂得密不透风,赛过今天用墨镜口罩帽子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可是没人认出来又不高兴的明星们。我记得五年级那年,有一天语文老师上课时望着窗外缤纷的大雪忽然心血来潮,扔下课本带着我们坐7站公交去陶然亭公园疯玩了一天。那一天空寂的公园是雪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小伙伴们欢笑着跑着滚着闹着......当年背过的古文古诗早已烟消云散,而那一次打雪仗堆雪人的记忆却是永生难忘。到了春天,虽然风大有时还带着黄沙,但依然遮不住满城的春色。樱花、桃花、迎春花都在这个季节格外应景地怒放,在粉黄相间中,又有漫天白色的柳絮飘飘荡荡翩翩而来。我那个时候顶不喜欢柳絮,觉得落得到处都是很烦人,现在想来却是格外的思念。夏天天气自然是炎热的,太阳火辣辣的但热得透彻不觉得闷。而且只要太阳落山,夜晚就会清爽起来,总有凉风吹过。路灯下随处可见拿着大蒲扇乘凉的人们,或闲聊、或下棋、或打牌,好不自在。秋天是最美的季节,秋高气爽,天显得格外的高,格外的蓝。深深吸一口,似乎空气都是甜的,绝没有呛人的硫磺味。我最喜欢吃的巨峰葡萄就是在这个季节成熟,一口咬下去酸甜多汁,吃多少都吃不够。香山的红叶也红了,学校组织我们秋游去爬香山的鬼见愁。红叶似火,而更重要的是,红叶的数量在那个时候要远多过游人。


我的家乡除了王府井路口的北京饭店就鲜有高楼,四通八达的胡同如棋盘一般遍布四九城。菊儿胡同、抄手胡同、东松树胡同、烟袋斜街、六部口、赵登禹路......很多名字的由来都自有它的历史背景,或为纪念某位名人,或以附近的建筑物或市场取名,或因地形而得名,五花八门,堪称老北京的一种文化。胡同里的四合院被改造成了大杂院,一个院子住着七八户十来户人家,每个院都是一个纷繁复杂的小世界。水龙头和厕所是公共的,每月各家分摊水费和电费,轮值收费;逢到有事每家出个代表一起开十九大投票解决。这么多人住在一起,难免有磕磕碰碰,每天哭的笑的说的唱的,有时还夹杂着拌嘴吵架的,像在演一出大戏。吵闹归吵闹,谁家有了事大伙儿还是不遗余力的帮忙,地震那会儿更是齐心协力共建地震棚,一个都不能少。


我的家乡很安全。不需要限号交通也没那么繁忙,人贩子这种损阴德的职业更是没听说过,因此小朋友们上下学不需要家长接送。早上,7岁的我迎着朝阳穿过世界上最宽的马路以及世界上最大的广场,独自步行半个小时去上学。没有一排排的铁栏杆将天安门广场团团围住,更不需要安检,在空寂的广场上常常只有我和我的脚步声。下午,老师按照大家回家的方向,安排小伙伴们排好路队。我们一路走一路有人到家,直到最后剩下我一个,因为我最远。


在我的家乡天总是很蓝,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天空中时常有成群的鸽子掠过,留下一长串悦耳的鸽哨声久久回响。我们没听说过私家车,以自行车为代步工具。长安街的机动车道上虽然也时常有公家的“上海”小轿车经过,偶尔还有“红旗”,但主要还是大公共的天下。每天上下班高峰,骑车上下班的人流如潮水一般涌动,将宽宽的自行车专用道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我的家乡有各样的美食,清晨起来花样就很多,最经典的是国营小卖部新鲜炸好绝对不掺洗衣粉的油条油饼配上热气腾腾的香浓豆浆,吃腻了还有糖耳朵、炸糕、糖火烧、炒肝、包子、豆腐脑任你选。白天在外面疯跑,累了热了路边老太太推的冰棍车有各样冰棍降暑,没有冰箱都用棉被盖着。小豆冰棍三分钱奶油冰棍五分钱,后来又出了北冰洋汽水和冰川汽水一毛五一瓶。穷家富路,我一般都捡便宜的买,当然冬天的时候就稍微奢侈一些,吃一毛钱一串的糖葫芦。商店里的米花糖、山楂条、糖瓜、关东糖、杏话梅(此处省去若干好吃的)也都是我的心头好。每次但凡兜里有点余钱,我都奔着小吃部一溜小跑,将自己的一颗红心贡献给了国家的食品零售事业。夜色降临,晚饭我们自然要吃老北京炸酱面。加了肉丁的六必居黄酱甜面酱被炸得喷香,配上自家现擀现切的面条,白菜丝做菜码,再打上一升啤酒(那个时候啤酒都是散卖,我们自带军用水壶去打)......写到这我不得不打住,因为真要流口水啦。


我的家乡是孩子们的天堂。除了收音机我们接触不到任何电子产品,玩具也少。像我这样的苦娃,从小到大家里没给买过一件玩具,手里玩的都是别家孩子玩剩下,下放给我家的。可是如今想起来,童年的日子依然如天堂一般。我们没有那么多作业,也没听说过补习班,没人担心会输在起跑线上,因为压根儿没人急着跑。下学回家我们穿胡同走巷子吆三喝四,大家聚在一起跳皮筋、丢沙包、玩弹球、捉迷藏、跳沙堆、拍烟盒、粘知了、网蜻蜓、抓蛾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玩不到。前两天跟个10岁的北京小姑娘聊天,说起我小时候捉过的虫子,什么土鳖、蚯蚓、壁虎、天牛、磕头虫、蛐蛐儿......我这边眉飞色舞她却一脸惘然,说是压根儿没见过。我这才明白,原来皇城根的那些虫子也随着童年的家乡一起灰飞烟灭了。


那位唱《春风十里》的歌者也许是一位打拼的北漂,他所思念的也许是家乡的心上人,一位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的姑娘。而对于我,却是在歌声中想起了小时候家乡的味道,不管是他唱到的“二环”还是“鼓楼”都让我感到格外的亲切。在那一瞬我仿佛穿越回了久违的地方,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模样。


    “我在鼓楼的夜色中

    为你唱花香自来

    在别处沉默相遇和期待

    飞机飞过车水马龙的城市

    千里之外不离开

    。。。。。。”


今天的北京像一位粉雕玉琢长袖善舞的华丽名媛,而在我的心里,故乡是一个清清爽爽、眉目间透着清纯羞涩、笑起来还会露出一颗小虎牙的邻家少女,甜美朴实。即便往事随风,她容颜不再,那曾经的味道却依然刻在我的梦里,美过世上所有的酒,美过春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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