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的滋味

马奇怪2020-10-16 14:32:44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第 26 期故事




一个人两条狗

James Madison university

游走中美之间的潮汕人

新垣结衣牛肉丸忠实粉





我在美国一座小城读书。我对小城的餐馆,做了一个排名。川菜小东方,第一。越南粉,第二。没有第三,因为我是一个潮汕人。

 

潮汕人对吃还是有底气的,对吃的追求一度不亚于对金钱的渴望,不多的创造力也揉进了一日三餐。来到美国,多少有点饮食上的凄凄惶徨。

 

留学是什么?是把各种口味的方便面通通吃到吐,留学就结束了。

 

食物的美味到底有没有存在客观的标准,抑或仅是胃部长期的记忆?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中国诸多菜系,川鲁粤苏浙闽湘徽,排不出个所以然,每个人都坚定捍卫自己的家乡菜。

 

吃饭嘛,本来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



为了避免胃癌,我每周去一次超市改善伙食。

 

超市里最让人感动的,是西洋菜的存在(仔细想想,这里不就是西洋吗)。还有牛百叶,只不过难以去腥。欧美的牛羊都是直接电死,特别膻。

 

每日做饭不是易事,荤素搭配、健康均衡,全是学问。免不了请教母亲,结果做出来的菜总是差一点,吃不出家的味道。

 

恐怕对于一道菜最高的评价,是吃出了母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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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做了几天饭,又叫起外卖。川菜小东方是这里唯一的中餐馆,地域式的垄断让它常常莫名的自信。

 

一次到店里吃饭,老板问:怎么样,和国内的比如何。

 

同桌的人报以尴尬的微笑,说还好,还好。挺好的。

 

物以稀为贵是真的。

 

低密度事件的生活里,对时间的感知会相对迟钝。川菜成了一个刺激点,跟漫长的岁月作抵抗。

 

刘瑜回到北京后,仍无归来的感觉,直到点上一碗炸酱面,才感觉到回来了。

 

民以食为天,是我们的天。


 


美国人对于食物似乎不倾注过分的情感,食物仅是食物,喂养不了精神。

 

学校开放式的自助餐厅,厨师拿着温度计刺向猪牛鸡肉,温度够了,再端上吧台。

 

这种过分的理性与客观一度让我恐慌。这个世界除了数字,就一无所有了吗?

 

美国室友 Brian,助理教授,两片芝士和两条热狗,就是一餐。热衷艺术史和世界历史,说起十字军东征,眼里有光。可惜我学识浅薄,常常让他过不了嘴瘾。

 

他的房间砌了几面书墙,种类繁多。这么追求多样化与新鲜感的一个人,为何独在吃这方面,却坚持单调重复的原则呢。

 

我常常在厨房跟食物较劲时,他从房间里走出来,从冰箱里拿出能喂饱他的粮食,回房间跟书本打仗。

 

不过我的对手是鸡腿,他的对手是罗马史。某种程度上我们是战友。

 

有时我也邀请他品尝独家秘制的大鸡腿,他也吃得津津有味。不过眼里的光总不及他谈学术时的明亮,耀眼,吃完又一抹嘴匆匆回屋了。

 

暑假我回国,房子租给朋友。朋友做饭之余,常把厨房搞得满地鸡毛。总是吃完就撒手,碗筷堆了几天不洗,各种调味瓶东倒西歪,米粒撒一地。不堪的战场。

 

暑假结束回来,室友愤慨直言:they are animals. 让我羞愧不已。

 

不知道在杜克读博士的他,现在还会想念我做的鸡腿吗?



越南粉是简称,菜单是越南文,我看不懂。牛肉粉是招牌:快,管饱,价钱适中。尤其牛肉丸,有点周星驰食神中濑尿牛丸的感觉,利于咬合肌训练。

 

在兼职的店员是我们的越南同学,但对美国人来说我们都长得一样。越南同学也是多跟自己人玩,但大都和中国人相处不错。可能是他们也听邓丽君的关系吧。

 

冬至时分坐在这家店里,忽然很想吃一盅家里的排骨萝卜薏米汤。只好又点了碗越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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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住久了,人的欲望会一点点飘走。太自由了,人就容易疯。要么回到自己的内心,要么探索宇宙。别无他法。

 

刚到这里时踌躇满志,一定要掀开它的表面,看到它的内核,它的驱动力。却没再去看自己的内心。

 

没办法,只能逼着自己再去认识自己。重新发现的过程中也蛮有趣。发现自己宁愿做书呆子也不做人精。

 

生活在中美之间,是两个极端。

 

极端忙碌,可是不知忙什么;极端空虚,空虚是因为内心的贫瘠。

 

游走在两个极端之间,走着走着走神了。这样挺好。

 

你要出远门,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美国不够远,我还不知道要的什么。朱新建来世想当一台十八岁少女开的手扶拖拉机,而我只想静静当高中的栏杆。

 

当母亲听到我睡意昏沉的声音,挂断了越洋电话,叫我睡吧。我便再也睡不下了。

 


木心说:没有离开中国时,未必真的知道乡愁,离开了,一天天地久了,就是真的知道了。是这样的。



THE END



主播  张 衡

主持|摄影师|模特

导演|演员|剪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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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马奇怪

插画|张子易

声音后期 |张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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