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何学彦(云南)【总第159期】

山溪水2020-09-09 09:35:48

母  亲  节  专  刊


母  亲

何学彦(云南)



阅览抒写母亲的无数文章,耳闻不少赞誉母亲的声音,曾无数次的感动过,也曾无数次意欲执笔写写关于我的母亲。因忙于生计,因琐事缠身,因心静不下来,凡此种种,诸多原因而落下。扪心自问,原因都不是这些,只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缺乏的是感恩的心,再这样拖下去,对母亲又多了一份愧疚。


小时候,家里穷,很少用生煤烧火,每年要砍大量的木柴,用干柴作燃料,农闲季节,上山砍柴自然成了常事。


有一次跟随母亲到山里去砍柴,还有大姐,记得那时我有六、七岁的样子,走了不到一半的路,不争气的我就嚷着喊肚子饿,看到母亲略带生气的眼神,我又继续哭着闹着。看着我这副样子,母亲不再坚持,带着大姐和我返回家里,没有剩饭,灶火上有一大口猪食锅。母亲对我说:“你忍耐着点,等端下猪食锅来,我挞(家乡方言,烙的意思)荞麦粑粑给你。”


我止住了声没有继续拼。母亲和大姐准备端灶火上的锅,锅上方热气腾腾一片模糊。“哎哟”一声,大姐捂着肚子直喊,姐姐只比我大两岁,力气很单薄,尽管母亲端了大半个锅缘,还是发生了不幸,姐姐的肚皮被锅里的热水烫得青一块、紫一块,起了一大串水泡,姐姐痛得哭了,母亲心疼得哭了。我惊呆了,倒吓了不敢哭。


母亲没打我,一边为姐姐的伤处擦拭,一边自怨地说:“都怪我,都怪我,没舀掉点再端。”姐姐为此留下伤疤,现在想来,那哪能怪母亲呐?都是怪我嘴馋急嘴,怪我一时等不得一刻,才发生那样的不幸。换在今天,姐姐身上也许不会留下疤痕,那个时代(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缺医少药,即便有医药条件,家里也没有经济条件。留在姐姐身上的疤,也留在我心理。


上小学时,记不清是读几年级,记得有一次放早学后被老师留下背书,回到家里,没有饭菜。在那个岁月,吃不饱饭是常有的事,兄弟姐妹六个,耳廓差不多齐,按农村的话说,正是吃长饭的时候。在我的记忆深处,母亲总是想方设法让我们能吃饱,母亲要等儿女们吃饱了,才肯吃,那时的母亲看起来很消瘦,却很坚强。放学回家那天,饭没剩余,我记得那天母亲帮别人家干活。母亲便对我说,到别人家去吃饭。我却坚持不肯去。


母亲曾教导我们:“做人要有骨气,穷得新鲜,饿得硬气!”我才不去吃别人家的,让人家笑话。母亲开导我,理是这个理,他家跟我们是亲戚,你去他家不会有人笑的。我很倔强,就说不去。母亲拽着我的手硬是叫我去,我挣脱后撒腿就往外跑。母亲跟在后面一直撵,没跑多远,母亲有力的手一把抓住我,气势汹汹对我说:“快点跟我回去!”我依然坚持不去,哭着说:“连饭都吃不饱,还读什么书?”赌气把书包扔在地上,母亲狠狠地扇了我的屁股几下。心理本来就委屈,肚子又饿, 我放声大哭,拼命地跑向学校。只听见母亲在背后骂道,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了。


那天在课堂上我格外地用心,就像小弗郎士对待最后一课的样子,暗下决心好好读书,将来不会饿肚子。不知不觉就到放学的时间,母亲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迟迟抬不起脚走出教室。教室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听见“黑三”一声, 谁在喊我的乳名。我抬头一看,是母亲,戴着天蓝色的头巾,黄土地颜色的脸庞,显得很慈祥,还穿着在地里干活的衣服,衣服很单薄,手里提着一样东西。母亲朝我微笑,向我招招手,我迟疑了一会,没吱声,我把脸转过去,故意装着没看见。母亲走近对我说:“我来好大一阵了,看见你在上课,没打扰你,你一定饿坏了,妈妈给你带饭来了,快吃吧!”我故作大声地说:“我不饿,不消你管。”接着就泣不成声,母亲抚着我的头说:“别耍孩子脾气了,今天的事是我错怪你了,只怪我没考虑周到,下次一定不会了,啊!” 至今我还记得那天母亲送去的饭菜特别香、可口。


中考前的头几天,母亲带我到镇上赶集,为了给我筹齐考试的费用,母亲准备一大箩筐蔬菜,箩筐很沉重的。母亲背得很吃力,为了赶时间,很少歇气。我空身走路都得走快点才跟得上,我劝母亲走慢点。母亲说道,晚了菜就卖不了好价钱。母亲穿的鞋显得破旧,有一处还磨破,有个洞眼,鞋,倒洗得挺干净的。母亲曾教育我们:“穿的差点不要紧,但是要干净,别人是笑脏不笑破的。”那年月,穿补丁衣服是很普遍的,衣服就像是接力棒,弟弟接着穿哥哥的,妹妹接着姐姐的穿,盼穿新衣简直就是梦想。那天,我穿的衣服是过年时买的,刚穿上那几天连睡觉都舍不得脱下来,再看看母亲穿的衣服,都是好几年前就添置的,几乎看不出衣服的本色了。母亲早已汗流满面,但依然迈着坚韧的步伐。在母亲的催促下,终于到了集市,母亲天生能说,有经营头脑,菜很快就卖完了。说起母亲的本事,我们村父老乡亲都众口一词,乡间邻里有个大事小情都会叫母亲,有个小矛盾什么的,在母亲的调解说服下,多数情况都会握手言和的。对于卖菜这点小生意,母亲做起来显得游刃有余,只不过那时菜便宜,一大篮才卖得几块钱。为了省钱,母亲买了一碗米线给我,而母亲却舍不得吃。临近中考的时节,下雨的时间较多,母亲给我买了一把伞,记得是一把黑色的,偏小的那种,那把伞在中考期间起到很大的作用,几乎每天都派上用场,握着母亲买的伞,倍感亲切、温暖,仿佛母亲在鼓励我,冷静作答,好好发挥。那年我以超过高中线60分的成绩考上了县完中。


高中阶段,正值长身体时期,学校饭菜油水差,饿肚子是经常的事,白天学习压力又重,晚上时常饥肠辘辘。每个星期的伙食费父亲都会对我“克扣”,家境贫寒没办法,不是父亲舍不得,而母亲总会想方设法为我多筹点钱。那时家里做水缸卖,一个水泥缸只能卖个几块钱,母亲总是起早贪黑,除了照管好家务外,要比别人家多做更多的水缸。周末回家,多次看见母亲冒着雨、顶着严寒做水缸,母亲额头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看上去令人心酸。可母亲见到我回来,顿感新奇,总是问寒问暖。我不太爱说话,母亲问什么我回答什么,不会多说一句。母亲也知道我的特点,也不会责怪我,母亲很少问我学习上的事。一则母亲才读过几天书,外祖母过世的早,外祖父供不起母亲读书。听母亲讲,她读半个月就辍学了,老师觉得很可惜,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挺聪明的,现在母亲还识得一些常见的字,就是当年在学校留下来的,我们姊妹几个都惊奇母亲的记忆力;二则母亲对我的学习很放心,她知道我在学校不会添麻烦,通常受到老师的表扬,从上学伊始,在学校没惹过什么事,父母很省心。周末结束返校时,母亲一般都要在我要的生活费基础上多给我几块钱,母亲总是叮嘱我,不要比吃好,但要吃饱。其实那点生活费根本就不够用,我知道父母挣钱不容易,生活费不敢多要,通常是压缩的,所以,高中的生活基本在饥饿状态中度过的。高考因营养不良导致神经衰弱没有发挥好,只考取了个专科学校。母亲安慰我说:“孩子,已经不错了,算是跳出农门,你给我们家争光了。”其实我内心不满足这个学校,按照我平时的成绩,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考虑到家庭情况,也不敢提出复读的想法,毕竟,九十年代初能考取大学确实不易。这家专科学校只读两年,并且是师范类院校,每个月有生活补助,可以为家里节省开支,考虑到这些因素,我也没再犹豫。两年的时间也快,毕业时我可以申请专升本,但想到家里的境况,我放弃这样的机会,当时想工作以后再读也行。其实,现在回头想,当时接着读本科,费用更少,更重要的是分工能分得更好,至少可留城里教书。毕业后被分配到镇上教书,到现在我工作了十九年,工作的地方换了两次,一次借调至一家中专学校教书,后一次考取公务员。如今,我都已过不惑之年。而母亲年过古稀,想想自己为母亲做过什么,就是买过几件数得出来的衣服,真的没有做过什么,想起来都汗颜啦!相反的是,母亲在我工作之后,一直在为我操心,为我的个人问题操心,为我换工作操心,有孩子以后,母亲还要帮我带孩子。想起母亲点点滴滴的付出,而自己却受之无愧,觉得理所当然。


回头看,真是自惭形秽,无言以对,更显得我之渺小,母亲之伟大。母亲啊!无论在您面前还是背下,儿子没有说过,如何、如何您孝顺的豪言壮语,现在我也说不出来。我唯一能做得好的就只有默默地为您祈祷: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晚年幸福!少做点家务活,少为我们姊妹几个操心啦!



作者简介:何学彦,笔名和煦,云南宣威人,当过中学老师,中专老师,几经辗转,现供职某机关。中国检察官文联文学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检察文学研究会会员,云南检察官文联文学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考殇》,发表作品30余篇,散见《中国诗歌网》《检魂》《绿海》《检察文学》《作家报》《当代作家》《齐鲁文学》《江山文学》。分获:珠源文学征文优秀奖,中国检察官文联第六届春联征集优秀奖,云南检察官文联文协2016年度文学创作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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