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自哪里

海外文摘杂志社2018-09-08 11:50:43


巴斯克人有极高比例的RH阴性因子,即传说中的“熊猫血”。



在西班牙与法国接壤的一片富茂土地上,生活着一个神奇的民族——巴斯克人。人们至今对他们的语言——巴斯克语知之甚少。这里被严峻陡峭的山峰环绕,我这个“未经许可的空降兵”决定在西班牙纳瓦拉省的后方山区“擅自登陆”,走进巴斯克人神秘的世界。


       巴斯克地区被不可逾越的山峦与丛林环抱,巴斯克民族曾与世隔绝数百年。西班牙巴斯克自治区、纳瓦拉省和法国北巴斯克都是巴斯克民族的聚居地。


出租车司机


       潘普洛纳线的公交车司机圣- 塞巴斯·蒂安把我放在距目的地——伊加村11公里的路边,然后冷冷地说:“前面不通公交了。”说完,他边关车门,边漫不经心地告诉了我附近唯一出租车司机帕西的电话号码。我拨通了电话,电话另一端听上去很不耐烦:“我很忙,你搭便车吧。”


       在这条荒凉的山路上,搭便车可不是件易事。但我很幸运,刚走过第一个路口,就遇到了为纪念伊加村的守护神天使长米迦勒的游行队伍。


       我搭上了游行队伍中的一辆车,司机是个热心人,他叫乔恩·埃车别斯杰特阿贝契。光看名字,就可以知道他是个地道的巴斯克人。巴斯克人认为,纯正血统的巴斯克人的姓氏必须由至少4个名字组成——父母、祖父和外祖父的名字。西班牙人的姓氏至少由两个名字组成,一个是父亲的,一个是母亲的。然而,就是搭这个土生土长的巴斯克司机的车,我们居然还是在距离伊加村11公里处迷路了。巴斯克人历来少与外界接触,难怪就连乔恩这个地道的当地人都感叹:“真是令人困惑的山路!”


       附近没有可以问路的人。山坡上,雾已经笼罩了夜幕,我们能看清的只有巴斯克小马的轮廓。它们自新石器时代就开始在这里生活,直至今日仍只在巴斯克地区才能见到——因为这里交通很不便利。巴斯克小马正如神秘的巴斯克人一样让科学家绞尽脑汁。松林覆盖的山峰屹立在云层间。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个伊加村的指路标,乔恩松了一口气,开始侃侃而谈,他说自己也是RH阴性血。



巴斯克人认为纯正血统的巴斯克人的姓氏必须由至少4个名字组成。



       西班牙北方和法国南方的巴斯克人有极高比例的RH 阴性因子,即传说中的“熊猫血”。人类的血型中最普遍的O型血,被进一步划分为RH阴性和RH阳性,RH因子是一种在人体内被发现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和恒河猴有着直接的联系。


       80%以上的人具有RH 阳性血型,剩下不到15%的人是RH阴性血。有证据表明,RH阴性血的群体,可能在3.5万年前就存在,这种血型的出现是区域性的,而且似乎和特定部落或种族有关。西班牙北部和法国南部是RH 阴性血聚集度较高的地方,犹太人中RH 阴性血也较集中。


       20世纪中期出版的《基因理论》一书中提到,巴斯克人拥有不同于常人的血液成分、头骨形状和染色体。但随着科技进步,这一理论开始遭到反驳。但事实上,即便不对巴斯克人进行高精确度的血液测试,也能判定他们是否是纯正的巴斯克人——从外观和姓氏。


伐木比赛


       乔恩用一种奇怪的巴斯克口音说着西班牙语,但成功地为我解释了巴斯克传统经济活动:拖动巨石、伐木和凿石。这些经济活动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被视为一种娱乐性的体育活动。上世纪70年代末,乔恩也是一名职业樵夫,他将直径为一米的原木切割成两半,最快纪录5分58秒。当时还没成立任何体育联盟,但人们已经开始自发地组织“专业伐木”竞赛:一人向另一人发起挑战,人们押筹码下赌注,胜者获得全部筹码。“


       现在想成为一名专业的樵夫比过去难多了。从前,伐木比赛上的赌注是人们的主要收入,因为巴斯克人是非常喜欢冒险的民族。”乔恩说。


      10年前,乔恩因伤结束了职业生涯,现在执教,训练年轻人伐木。乔恩说:“我的学生伊克尔马上要开始伐木比赛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迟到,你要一起去看看吗?”我爽快地答应了。我们到达比赛现场时刚好下午6点,第三届伐木冠军联盟赛即将开始。


       我们到达中央广场时,音乐已经响起,各代表队的旗帜飘扬在空中,观众席上坐满了各年龄段的人。不少人穿着巴斯克传统服饰,白色的裤子,衬衫上系着红色宽腰带,脖子上戴着同色系的围巾。几乎每个巴斯克男人头上都戴着一顶贝雷帽,这是他们的传统。



巴斯克女性



       参赛者将粗壮的原木和长斧搬到广场上。“仲裁员”和脖子里戴着哨子的教练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其中就有乔恩,他已经忙得早就把我这个人生地不熟需要他做向导的外来者抛在脑后了。5名参赛者和观众打了照面,最后走上前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选手,他叫埃本,今年26岁,在上个赛季的砍汽车比赛中获胜,一举成名:在3分钟内砍完了一辆汽车(设备由车主自愿提供),赢得赌注1500欧元。


       哨声一响,参赛者举起手中的工具——刀口挥舞着,响亮地刺穿了木材。这些小伙子看起来并非孔武有力,但木屑在他们斧头下飞得很高,溅落到观众脚下的毯子上。但我也顾不上理会这些,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图了解比赛规则。


       伐木比赛运动员需要巨大的力量和非凡的耐力,平时还要进行专项训练。伊克尔是乔恩的学生之一,来自吉普斯夸省,白天在汽车维修厂上班,晚上在车库精炼砍伐技术——尽可能把斧头举得高于头顶。你可能会问,难道不是在开玩笑吗?站在凹凸不平的大块木块中,将一根直径一米的原木精确无误地砍成两段,且不让自己受到丝毫伤害。但事实的确如此,巴斯克有句谚语,“熟练的伐木工可以用斧头分离靴袜,不伤害到穿鞋者的丝毫皮肉。”


       伊克尔第一个顺利砍完了第一根原木,支持他的观众兴奋地呐喊起来。他立马跳到第二根原木前,一共需要砍伐5根。比赛进行到20分钟时,伊克尔已经遥遥领先,正在砍第5根原木。


       “虽然我们这里有很多樵夫,但我们并不会在森林里滥砍滥伐。”伊克尔的妹妹莱尔说道。她有一头漂亮的红宝石色的头发,光滑整洁的刘海齐在额中央,这是在巴斯克女孩中最流行的发型。莱尔在吉普斯夸省当律师,说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我在去吉普斯夸之前,也伐木。”


       巴斯克女性十分勇敢、吃苦耐劳,她们不惧怕疾驰中的骏马和燃烧着的烈火,她们试图跟上男人们的脚步,不被抛在后面,所以女人伐木是件很平常的事。



巴斯克牧人和羊群



       莱尔不是樵夫,但也继承了巴斯克另一种传统“职业”——民间歌手。这种所谓的巴斯克民间即兴创作歌手,相传由新石器时代的牧羊人演变而来。通常,巴斯克民间歌手都是自发演唱,有时也唱读诗歌。但我确实没看出莱尔有这方面的潜质,她似乎看出了我的质疑,当即开始了一段即兴表演,优美的旋律萦绕在我耳边,但我听不懂歌词,周围人听得笑了起来。“我想给你翻译一下,但无法保证押韵,”莱尔说,“歌词大意就是,毕尔巴鄂足球队总教练埃内斯特·巴尔韦德出生在巴斯克自治区边界地带,为了不违背俱乐部只接收纯正血统的巴斯克人的规矩,他的不得不故意在个人资料里不注明出生地……”毕尔巴鄂竞技俱乐部作为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一支仅招募本地球员参赛的球队,在西甲乃至欧洲各大联赛中都独树一帜。


巴斯克球


       说到伐木比赛,不得不提到巴斯克地区的另一项传统运动——回力球。回力球于19世纪起源于巴斯克地区,是西班牙或南美地区类似网球的一项复杂的团队球类运动,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运动,又被称为“巴斯克球”。2人或4人在户外或室内场地进行比赛,每名队员手中都持有一个弯曲的柳条编制的球棒,一名球员通过将球对着墙打出而发球,比赛时双方球员都站在一边,轮流向墙上击球。一般两名球员便可进行比赛,有时也会有8名队员。比赛的球一般由山羊皮制作,具有超强的爆发力,最高可达到超过200英里(约合322公里)的惊人时速,容易造成身体伤害。


       回力球场在巴斯克地区随处可见。正如俄罗斯的叶赛尼村不可能没有牛一样,巴斯克地区不可能没有三面墙壁的回力球场。回力球场是三面围墙的球场,球场东、南、北三面是墙,西面为看台,两个相互连接的墙面组合成一个直角。巴斯克地区的回力球场大多是露天的,这里通常是巴斯克人的消遣生活中心。几个世纪以来,当地人有4 样传统:在球场上打球,在集市上交易,平日里闲聊,节日里散步。


热情的旅店老板


       西班牙东北部比利牛斯山区的纳瓦拉省也是巴斯克人聚居区。平日,他们喜欢分散活动,只在庆祝当地节日时才会聚到一起,很少有外人进入那些远离旅游路线的村子,当地也没有旅店,所以我只能另找地方住宿。当地人说,附近的阿兰达村有过夜的地方,我又打给司机帕西,希望他能载我去,但他又称忙推辞了,还好乔恩可以顺道捎我一程。



了解神秘的巴斯克人的关键在于,不要向他们提太多问题。



         刚进阿兰达村,就看到一家旅店,一块深色的牌匾上写着“阿特列”。显然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纵饮狂欢的派对,几十人正在巴斯克手风琴的伴奏下翩翩起舞。旅店现在不营业。我礼貌地问吧台后的男人,这里是否是旅店,男人肯定地回答了我,“但现在没有房间。”他冷漠地补充道。绝望映在我的脸上,显然让他有些动容,“你从哪儿来?”他话音刚落,大厅里几十双眼睛瞬间一齐看向了我,我照实回答:“俄罗斯。”


         男人响亮的笑声打破了刚才突如其来的安静,大家开始热情地招呼我,店主让我睡在后面的预留房间。原来,当天店主的法国亲戚们来了,占了所有空余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出发,去赶前往潘普洛纳的早班车,但公交站在离这里17英里以外的地方。


       昨晚,因为出租车司机帕西还是很忙,我只好联系另一位离得稍远、在山口接活儿的出租车司机。我们没有通话,只发短信确定了碰面地点。


       第二天,在约定的地点,我见到一位穿着方格花纹的女士开着车来接我。她叫安贺拉。虽然我读不懂她车上许可证上的姓名,但看得出是4个名以上的姓氏。安贺拉说,前一天晚上她整宿没睡觉,因为要把那些看完比赛狂欢醉酒的人分别送回阿兰达周围的村子。“你发信息的时候,正好过了最忙的时候,不然我可能都没时间看。”安贺拉补充道。她还说昨天的比赛很激烈,参赛者和裁判最后还发生了争执,但没有引发暴力冲突。


       7年前,安贺拉和丈夫从吉普斯夸移居至此,弄了两辆汽车,开起了出租车。能生活在田园风景中,呼吸着山里最新鲜的空气,与说母语的同胞离得更近,自然也会失去一些便利:孩子们要到20英里外的地方上学。“大部分巴斯克人都开始去城市工作,但我只想做这份离家近的工作,潘普洛纳是纳瓦拉的首府,但我更经常去吉普斯夸,因为那里比潘普洛纳更‘巴斯克’。”


       西班牙的行政区划与巴斯克地区的人口分布不符。纳瓦拉北部的巴斯克人远多于潘普洛纳南部,那里有更多巴斯克语学校,巴斯克人的民族认同感也更强。“潘普洛纳的巴斯克人都很低调,不是因为我们闭塞,不喜与其他民族接触,而是因为我们害怕敞开心扉。多年来,巴斯克人过得并不是很舒服。首先,因为法国政权曾严令禁止我们说自己的语言,然后又是因为该死的恐怖主义。我曾经在马德里差点被暴徒枪杀,只是因为我来自吉普斯夸。2011年,巴斯克民族主义恐怖组织宣布停止武装斗争后,西班牙社会对巴斯克人的看法已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巴斯克人现在还是小心谨慎地注意自己的言行。”



几乎每个巴斯克男人头上都戴着一顶贝雷帽。



农场主的邀请


       安贺拉把我放到了公共汽车站。这里空无一人,站内贴着的时间表让我再次陷入绝望。星期日早上没有定点公共汽车,下一趟估计要4小时以后来。放眼望去,附近唯一的公共设施就是指路标,还有一座独立的农场。木桶撞击和敲打箱子声从农场传来,看样子他们是在举办家庭聚会。


       一群孩子爬在谷仓屋顶上,用双筒望远镜窥视着我。很快,飘来了食物的鲜美味道,不一会儿,几个孩子跑来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家庭派对,但3个多小时过去了,公共汽车可能要来了,我便委婉回绝了。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孩子拿着还滋着热油的玉米粒烤香肠向我走来,我心中一阵暖意。孩子说,他和两个6岁、一个10岁的孩子每天都在这里等车,他们体育课上打回力球,学习西班牙语。


       这里极少有外来人造访,农场主待客很热情,他从屋子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苹果酒,递给我一杯:“我们正在吃午饭,你不来尝尝的话就太遗憾了。”一个男人走下出租车和我打招呼:“您好,我叫帕西……”我愣了一下,看到我的反应他似乎也猜到了我就是三番五次联络他的那个外来人。他抱歉地微笑着解释说:“全家人聚会,我不出席是不是不太好?”并答应待会儿会免费让我搭车。


       参加完家庭聚会帕西很开心,一路上哼着巴斯克民歌,他突然转身对我说:“我们巴斯克人都是非常棒的音乐家,哈哈。”


       这段“神秘之旅”结束了,我深感了解神秘的巴斯克人的关键在于,不要向他们提太多问题,而要多看、多听、等他们自己向你敞开心扉。



伐木比赛现场


巴斯克人


       传统的巴斯克地区位于西班牙东北部,包括西班牙境内的巴斯克自治区和纳瓦拉,以及法国境内的北巴斯克,北临大西洋的比斯开湾,东北隔比利牛斯山脉与法国相邻。巴斯克地区总人口近250万(其中24万人位于法国境内)。该地区只有1/3巴斯克人掌握了即将遗失的巴斯克语。还有大约1500万巴斯克人散居在世界各地(主要在拉丁美洲)。历史上,巴斯克人只建立过一次自己的国家:西班牙内战时期,1936年10月,巴斯克地区获得自治权,但没到一年,1937年6月独立的自治权就被废除了。著名的巴斯克人:耶稣会的创始人伊纳爵·罗耀拉、西班牙共产党领袖多洛雷斯·伊巴露丽、设计师帕高·拉巴纳和托瓦尔·巴伦西亚加、电影导演导演阿莱克斯·德拉·伊格莱希亚等。


原文作者:玛格丽塔·诺维科娃


[译自俄罗斯《环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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