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老北京炸酱面,听德云社相声

所谓建筑2018-09-21 13:10:08

愧发旧文一篇。那时,北京奥运尚未襄盛举,文中的岳云鹏也还默默无闻,写的是平常之事,与建筑无关,就当是为后面的长篇谬论热身了。



好久没有写过文字了,原因可说是忙,但其实是因为懒。或者也可说,是当今上海的日常生活节奏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什么,品味什么,甚至回忆什么。米兰·昆德拉在《缓慢》里说:“生活的诗意与生活的速度成反比”。当然,要理解这句话,首先要理解什么是“生活的诗意”,但恐怕,也遗憾,现今在大城市里生活的成年人,绝大部分自从青春期过后,就再也没有品尝过“诗意”的滋味了。


一不小心说到了诗意,似乎与标题里的“炸酱面”相当不配,好像一个是阳春白雪,一个是下里巴人。但凡事都要有对比,有环境衬托。比如,一样东西你久也吃不着也很想吃,赶了很远,很饿的时候吃着了,又觉味道与所想不差,很香,吃饱了以后免不了满足的拍肚皮哼小曲,哼着哼着,恐怕就有那么点诗意的感觉泛上来了。就比如我吧,身为北方人而在南方生活了七八年,一直很难吃到正宗的北方面食,当然想念得很,这环境衬托就有了。所以,多年后再次来到北京,一大要务就是要吃,其中首要就是炸酱面。想当年冯巩在《没事偷着乐》里面安慰他喜欢的但是却被她喜欢的奶油男人甩了的邻居云芳时,就端着一碗炸酱(或是打卤,看不清)面吧嗒着嘴说:“这世上最好的就是这饭,这饭里最好的就是这面,这面里最好的就是这蒜,这蒜再好也不如你好看”。这就尤可见面在吃食里的地位了。如果说“民以食为天”,那么面,就是这天上最容易触到的一块了。


吃,是在海碗居老北京炸酱面甘家口总店,离建设部一条街。一进门,就迎上来一位身穿对襟上衣,足蹬圆口布鞋、肩搭手巾板儿的店小二,“来了,您哪,里面请,三位——”,拖着京味儿长声,引客到座位。店里喧闹得很,很有热乎劲儿,座位是清一色的长凳八仙桌……打住吧,还是直接说面。上来的是一个大托盘,中央是大碗面,周围是一圈小菜碟,叫做面码儿,讲究时鲜,是豆芽菜、芹菜、青豆嘴儿、黄瓜、心里美萝卜、青蒜、白菜心儿——若是《鬼吹灯》里的美食家大金牙讲的“顶上吃法”,就是:青豆嘴儿、香椿芽儿,焯韭菜切成段儿;芹菜末儿、莴笋片儿,狗牙蒜儿要掰两半儿;豆芽菜儿、去掉根儿,顶花带刺儿的黄瓜要切细丝儿;心里美,切几批儿,焯豇豆剁碎丁儿,小水萝卜带绿缨儿;辣椒麻油淋一点儿,芥末泼到辣鼻眼儿,炸酱面虽只一小碗儿,七碟八碗是面码儿——整个儿一相声贯口。小二问了声“都放进去了您呐?”就把这七碟小菜一个个倒进面碗里,手法飞快,我很疑惑,如此高速的动作,他为什么还不会把菜甩到面碗外面去。


再看酱,颜色深而泛有油的金黄色,炸得时候倒是没有省油,酱里有大块的肉丁,肥瘦兼有,倒进面里和面码儿一起拌匀,面的粗细适中,筋斗而有嚼头,夹一筷子上来带着点点酱汁和时鲜儿,吃一口浓香扑舌(没有扑鼻,因为饿而急,直接进口,来不及过鼻),吃两口香入心脾,连吃嘴不停,顷刻间面碗便空了一半,这才有空再来尝尝其他几样吃食。先说豆汁儿,3元一大碗,颜色有些像豆浆,喝了一口,眉头马上皱成一团,连忙再喝口奉送的用来原汤化原食的面汤,又鼓了点勇气,再喝一口,细品,才感觉出这东西似乎是用豆浆放馊了做出来的,实难下咽,想起郭德纲说喝豆汁儿一定要就焦圈儿,于是大悟,赶忙吃口焦圈儿,香脆而甜,确实口中好受很多,但也仅仅是好受而未到享受,看来豆汁儿这东西确实只有老北京才喝得惯。


还有爆肚儿,是用水爆出来的肚丝儿,要蘸芝麻酱,脆,而又有恰到好处的嚼头,看来做的时候火候掌握不错,相信如果火候过了就会变成猴皮筋儿。芥末墩儿,形状像倒扣的茶碗,上面一层芥末,这芥末是北方常见的黄芥而非南方常用的绿芥,吃来更煞口一些,做法应该是白菜一层层的抹上芥末然后卷成墩儿,很爽口,味道和豆汁儿配起来很有趣,让我又多喝了几口豆汁儿。正吃着,忽然厅堂里打碎了一个碗,或盘,于是,所有的伙计都一起抬头喊了一嗓子“岁(碎)岁平安──”同样拖京味儿长声,好个口彩儿!


既然吃的时候提到了郭德纲,那么就顺便写一写那几天中的一晚去天桥听德云社相声吧。地方很好找,天坛公园西面,靠近路口,门口还有个生意很好的羊肉串及包子店,人声鼎沸,一片市井欢娱景象。门口一匾,三个大字“德云社”,进到售票处,票是需提前几天预定的,已全部售光。再看门口公告板上的节目单,七个节目,没有郭德纲、于谦、李菁,比较有腕儿的只有徐德亮、王文林、李文山,剩下都是云字辈的了,心想算了,明天再来看看有没有郭于李,转身向外,忽然看见一位光头老头正坐在后台门口的椅子上看景儿呢,眼熟得很,想过去搭个话儿,却想不起来是应叫李(文山)先生还是王(文林)先生,想叫错了尴尬,只得作罢,现在回想起来应是李文山先生无疑。


第二天,再来,再看节目单,却是高(峰)栾(云平)专场,连文字辈的老先生都没有了,有些失望,但时间有限,没办法只得买黄牛票进场听了。一楼都是茶座八仙桌,围坐边听边喝茶嗑瓜子吃花生的都有,就是旧时茶园的样子。上到二楼,已经第二个节目了,正是那个叫“烧饼”的小胖孩儿在说,正好刚才在门口买了包子,就边吃包子边听烧饼,可惜没来得及进入状态这节目就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可真叫快,听了五个段子,个个好笑,有《福寿全》这样的老段子,也有唱流行歌曲的新段子,现场气氛热烈,台下叫好不断。虽然有的段子以前听过不止一遍,现在现场再听,还是好笑,乐趣远大于在电脑上听。有些理解京戏的票友为什么总是一遍遍听同一段了,就是要品那个味儿!段子里印象尤其深刻的就是高峰说栾云平的脑仁儿:“象麻将牌的一饼开杠,再夸张点说吧,象葡萄那么大,飓风!一个啊!不是一嘟噜。”配上两人表情,简直笑得不行。还有一小胖子岳云鹏,经典语:“羞涩”,每次说也是笑翻一片。散场出来后就后悔昨天没有进去听了,再接着惋惜前几天晚上也没有来听,唉!可惜第二天就要回上海了。


回到上海,再回想起来,想若是一直生活在北京的话,炸酱面大概会去常吃,但恐怕也没有这样大老远去吃一次而感觉的美味,而相声,恐怕也想不到要跑来听了。因为,人似乎总是会忽略身边的事物,而对相对遥远的会更感兴趣。如此看来,的确有时需略微劳民伤财,不得不费些路费与时间,进行一下“异地欣赏”了。





推荐前一篇建筑研究文章《巴塞罗那圣卡特琳娜菜市场》,有兴趣的朋友可回复“10”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