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旗小学

在梦上ING2019-02-10 16:50:17

Hayley Evans is a freelance writer and 

editor hailing from Montréal.

 Her affinity is with the written word and anything 

that is dark, beautiful, erotic, or strange. 





降旗小学

文/城镇








很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一样,就跟我现在所在的地方一样,我无从知晓自己如何到达这个地方,但是故事就是这么开始了。


我正站在一个土质操场的正中央,离一个大门近一些,这地方出奇的奇怪,整个操场没有一点活着的植物,而那个立在不远处的,大概只有两个半人高的大门之外植物如海洋一般荡漾开来,绿的发黑,就像一出舞台剧,除了中间的灯光聚集处,周围全是黑暗和寂静。又有点不一样,至少那是绿色的,偶尔也有鸟的叽叽喳喳和昆虫的窸窸窣窣,侧耳听着,却是像在开着葬礼的丧乐。


突然有人叫了我一声,我没有听清名字,但是那人朝我走来,我估摸着就是在唤我,于是走了过去。我们相会在那个不远处的大门底下,门上有一个LED屏,长方形的,屏幕上的背景是飘扬的红旗,屏幕上有四个大字,照着新华书店的字体一样,却让我产生一种轻蔑感,不知道哪位高人取的校名,在红旗飘扬里生生刻进了“降旗小学”。在脑子里揶揄和嘲弄一番后,我便跟着那唤我的人走了。


那人跟我做了自我介绍,但是我压根没听,只知道了他是这里的老师,说这个降旗小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学。我看了看这不足5层楼的学校,又在心里啐了一口:啥都是世界第一。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敬,双眼就死死盯着他,也许目光还有些看着智障的关爱。


“现在几点了?”他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开始自言自语:“该做校操了。”说着就从一兜里拿出葫芦瓢那么大的哨子吹起来。房子开始震了,脚步开始跟海啸一样翻滚起来,这小5层的楼里跑出几万几十万的学生出来,集中在那黄的一点杂质都没有的操场上。我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群,跟蚂蚁一样,头皮发麻,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木然的站着,可当我对上那群学生的眼睛的时候,却看不见生的光。


我开始有点害怕。


那个老师拍拍我的肩,安慰似的笑着。那笑比哭还难看,而且那葫芦瓢似的哨子垂在他的胸前,让我觉得他就是个弥勒佛,只是不那么和善。


“我来这是干什么的。”我看着那群挥舞着僵硬“尸体”的学生问弥勒佛。


“当学生。”他笑着说道。


我忘记了自己几岁了,真该死,难道我还是一个小学学生的年纪?我转头看看,弥勒佛一下子高了许多,鼻梁上的眼镜反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光,刺的我慌忙用手挡着免得瞎了。地上的石子开始疯狂的长大,小沙粒变成米粒,米粒变成核桃,核桃变成梨子,着实把我惊了一番。我定定神,原来自己变矮了。


“走吧,该上课了。”说着弥勒佛就领着我向5层楼高的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有两个通道,门都是一样漆成绿色,左边的门朝外开,右边的门朝里开。我看见操场上散了的学生全都从右边走,独独我和弥勒佛往左边走。我有点纳闷,到了门口弥勒佛就转身走了,让我一人上楼。


进了通道里,这门就关上了,我朝外推了推朝里拉了拉都打不开,便往里走。这栋钢筋混凝土的楼,里面的梯子全是钢板搭的铁楼梯,也都跟门一样涂成了绿色。我还没踏上一步,外面就有了声响。通道只有第一层有窗,设计的跟监狱的铁栅栏一样,我就躲在这下面。


我不知道外面有几个人,只看见穿着背心的两个男人,看不见脸。我便轻手轻脚地挪了挪。我感觉自己又变矮了,就抬起头看,看见两个满面油光的半秃的男人脸上泛起红光。

我本觉得自己隐藏的不错,可就那一瞬间,其中一个男的眼神跟我对上了,目光交汇的一刹那,我的双脚就不自觉的跑起来了。那眼神里满是嘲弄和轻蔑,就像老虎看见了兔子,在宰杀之前好好玩弄一番一样。


我顺着纯钢铁的楼梯往上跑去,可是这5层高的楼,楼梯却像个迷宫到不了头,不仅仅是迷宫,更像是野外攀岩一样,稍有不慎就得分身碎骨。甚至完全不知道下一个转角的阶梯到底往哪个方向,尽管所有的视野都是通透的,可真是见了鬼了。我心里又啐了一口。


这次转弯刚跨上一步阶梯,我的眼前就突然黑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脚底的平滑变成了拱形,我只好站着不动,努力眨巴眼睛。好容易看见了东西,发现自己在一个满是圆环状排污管道的空间里,夹杂着各种腐烂的味道。


我小心的顺着管子走着,大概往上走了一层楼的高度,就看见两个人,便唤了一声。那两人拿着抹布,朝我这边看来。我就加快脚步,晃晃悠悠往那边走。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妪,正在拿着又破又脏的抹布擦拭管道的表面,脸上挂着笑。

我借着从上方透进来的那点光,看到了她们眼睛里散发的人的气息。一直凝在心头的那种紧张便放松了下来。


“奶奶,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啥?”老妪看着我笑笑,“工作。”

“这管道表面有啥可擦的,整个屋子臭烘烘的,擦干净也没人看见啊。”“习惯了。”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您们的?”“那可正好,我们有个管道的连接处有点毛病,你帮忙看看。”


我走到前面,看她们说的管道连接处已经开了,这条管道是学校废弃食物的管道,里面各种食物残渣,好在都还是新鲜的,没有那种恶臭。这管道的连接也是很神奇,挂钩的,将小管道的弯钩挂在大管道的外延环扣处就行,无奈没有工具。


管道上方有一根小细管,人双手吊在上面刚好可以用脚将管道的连接恢复。我爬到上面的一根离那小管道近一些的地方,用力的拉了拉,就对那两位老妪说我可以试试。


我小心翼翼的吊在那根只有手指粗细的管子上,用脚尽力的将带钩的管子朝环扣里送。


第一次失败了,管子里的废水废渣稀里哗啦的倒将出来,朝着黑漆漆的下方倾泻下去,听不到声。我有点慌张,定了定神便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次很顺利,我看见钩顺利的进了环扣的位置舒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心,我双手握着的那根手指粗细的管子断了。


这次死定了。我又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习惯得改,我心里想着。


可是落地的时候,我分明感觉落在了云上一样,跟我预想跳楼落地的血肉模糊不太一样。这时旁边开了一扇门,光亮照了进来。一个穿着衬衣的男人走了进来,问两个老妪发生了什么。两个老妪有点慌张,不知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还是害怕受到男人的责骂。


“那小孩没事吧,校长?”“我们这管道坏了还没来人帮忙,那小孩不知哪出现的帮我们修好了。”两个老妪一前一后的说道着。


校长。我他妈又啐了一口,看那些老师不是个东西,想来这校长也不是好货。


“他没事,管道修好了编好,待会我再找人过来看看,你们就别冒着险去干那事儿了。”校长说完便让我跟他走。我站起来,扔掉手里断了的那指管子,拍拍屁股就跟着他出门了。临走前还不忘跟两个老奶奶挥挥手道个别。


出了门还是清一色的绿色铁梯。

校长在前面走很快,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挤来挤去的吵闹。

这次的楼梯不像先前的那样难走,我就跟着校长的步子朝一个方向走。


走完了这个过道,登上平台的时候,我又傻眼了,这楼宇遍地,几百亩大的地方真是一个小学?
我远远看去,校长已经离我一百来米远了,他快步走上的水泥阶梯对着的大门上,跟我原先看见的门前LED屏一样,红旗飘扬的底色上面用新华书店一样的字体写着“降旗小学”四个大字,这次的屏幕比门前的那个更大,颜色更加鲜艳,红的要滴出血,绿的嫩出水,黄的就像午间的太阳耀眼。


我没有跟着校长的方向,往另一个台阶上走去。


“我要找妈妈。”我听见一个小孩的哭声。我左右看了看,却没见影。


“我要找妈妈。找妈妈。”这哭声更厉害了。


我看着人来人往的台阶,也记不清何时开始多了这么些人,却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里净是空洞和虚无。


“妈妈,我要妈妈。”终于循着这哭声,在台阶上找到了还没有手掌大的孩子在哭。跟着这哭的,还有不知从何时落下来的雨。


我把他轻轻放在手心里,问他妈妈在哪。他说不知道,妈妈把他放在这片地上,让他等着来接他,可是他自己贪玩走了两步,便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他在这台阶上等,想要有个好心人帮他,可是大家对他视而不见,他就哭,可是人们还是如潮水般来回,没人理会他。 我就这么把他放在手心里,淋着雨帮他找他妈妈让他停留的位置。


两个黄头发的女人,看着我手里的小孩,嘴角挂起谜一样的笑,那笑很是刺眼,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和不屑,让人恨不得上去甩两个耳刮子。


也许看见我眼里的怒火,可能怕耳刮子打在脸上生疼,他们收敛起一脸的丑笑,“他妈妈让他在那个地方等他。”手指指向了一个不远处的地方。


我顺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小孩抹了抹眼泪,跟我说就是这里,妈妈让在这里等他。


我就把他放下了,轻轻的放下了,小孩跟我说了声谢谢。


我走了,可是在这雨里,我开始浑身抽搐,我躺在地上缩成一个球,眼泪混着雨水滴在这泥地之上。


那小孩停留的地方,旁边是橙黄色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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