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故事 | 惠英红:妈妈走后的第一个春节.

NYTtravel新视线2019-06-15 14:36:51

妈妈走后的第一个春节

惠英红


一年多一个月了。

 

过年之前我和妹妹去将军澳的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还说到,距离妈妈去世已经有一年多一个月了。十多年了,我每年都会在过年前来这个菜市场,找同一家又卖鸡又卖肉的商贩买食材。

 

我家里的情况其实比较复杂,虽然家里兄弟姐妹比较多,但是小时候家里很穷,家里比我大的孩子都被送出去了。那时,只有我和妹妹陪妈妈一起过年。等到我快 30 岁的时候,才有一次全家人都聚在一起过年,但也不是此后的每一年都能全家人团聚。家里后来的另一个情况就是妈妈患上了阿兹海默症,因为这个原因,我每年都会让兄弟姐妹回来家里过年。一家人在一起肯定要吃很多东西,过年嘛,吃的比平时会更丰盛一些,所以我每回都会去将军澳的那个商贩那里买很多鸡鸭鱼肉回来。那个商贩也是我的电影粉丝,每年都会提前给我留着很好很新鲜的肉。但是今年妈妈不在了,只有妹妹和我一起过年,所以我只从他那里买了一只鸡。

 

说到这个鸡,就是我们家每年过年必须吃的一道菜,还有一年因为鸡闹出了笑话。虽然我从小在香港长大,但我老家是山东的,过年就一定要吃鸡、喝鸡汤。后来有一年我不是说家里的孩子都回来了吗?妈妈就特别高兴。以前过年我们都是做那种收拾好了的鸡,但是那年妈妈说一定要吃活鸡。可我们谁也不敢杀那个鸡。最后你猜是谁杀的?是我!而且那个可怜的鸡还没被一刀杀死,最后弄得可真是“鸡飞狗跳”。从那以后,我家每年过节还是会吃鸡、喝鸡汤,但是再也没有买过活鸡了。

 

除了吃鸡以外,我们家年夜饭的方方面面都像山东人一样。一大家人在一起吃饭,一晚上还要吃好几顿,虽然很忙但也很幸福。晚上 7 点开始吃第一顿团圆饭,11 点半会吃水饺,到了 12 点半要开年夜饭,等到第二天凌晨4点会吃最丰盛的一顿饭,这是新年的第一顿饭,寓意就是一整年都会吃得好。

 

妈妈生病之前,过年都是妈妈做饭,后来就都是我做了。除非我要开工不在香港,那就是我妹妹来做。刀削面、炸酱面、鸡蛋面、饺子、烙饼、炒大白菜这些山东菜,我都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阿兹海默症这个病时好时坏,有几年过年的时候妈妈还比较清醒,我就会让妈妈一起来跟我包饺子。一大家人要吃的饺子啊,那个要忙很久才能弄好的。要一波波的包啊煮啊,包啊煮啊,自然就很热闹。吃完了饭,我家里也像别人家一样会打打牌。

 

之前因为妈妈生病,我会让大家都回来。今年妈妈不在了,我没办法要求人家都来陪我过年。我也没有结婚,所以今年就只有我和妹妹在一起。小时候同辈人里,就只有我和妹妹。那时候真是穷得过年就盼着穿新衣服,每年妈妈都会给我们俩买一样的姐妹装穿。说来好笑,我和妹妹现在还保持这样的传统——过年的时候我会给我们俩买一模一样的新衣服穿。当然,这个年纪了,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上街会让人笑话,所以我每年就买两套一样的睡衣穿着。也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怀念妈妈吧。

 

至于新年愿望,我不贪心的。我关系很好的哥哥 2012 年去世了,妈妈又在去年离世。我都记得去年春节后开工,因为服丧我都不能给工作伙伴发红包,只能拿张钞票给人家,然后说:“因为家里的事情,很抱歉。”

 

真的,健健康康最重要。

 

2018 年 2 月 7 日,根据惠英红口述整理。


惠英红:著名演员,祖籍山东,出生于香港。2017 年凭电影《幸运是我》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同年,还凭电影《血观音》获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奖。


编辑:刘帅

艺人统筹:姬畅

设计:杨瑜静

插画:玺洋C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