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雷】买房钱全亏没了?近800亿网贷平台爆雷,你看中它的利息,它看上你的本金

IT高管会2020-06-01 14:5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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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基金报 燕西、泰勒


这个端午节,当我们喝着啤酒吃着小龙虾看着世界杯的时候,有一群人却无法好好享受这一切,因为买的理财产品又爆雷了。


近800亿网贷平台爆雷了


昨天16日一早,一个劲爆的消息不胫而走:“唐小僧雷了”、“资邦金服雷了“。


这是一家自称央企背景、号称交易量达750亿元、会员数超1000万的网贷平台。


据多方消息源传出,网贷平台“唐小僧跑路”、“母公司资邦金服被查”、公司法人疑似“自首”、员工“被离职”、投资人无法取现等多条劲爆消息。







(工作人员对话图)



而在6月15日,唐小僧理财app上发布一则公告,宣布其将进行为期5天的系统升级,系统升级期间暂停运行。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质疑,但仅仅一天之后突然出事,震惊了所有人。



另外,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唐小僧”位于上海浦东的公司总部18层因警察介入调查已封锁。


有位收集投资人报案信息的警察表示,“唐小僧”高管在当日上午主动找到经侦。


投资者无法取现


基金君在一些投资者交流群里面了解到,有的投入了家人的养老钱。



而有的投入了准备买房的钱。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


在场报案的投资人最多投入金额将近300万元,小额投资者也有几万元的投入。“这是我买房子的钱,房子的定金都交了,还有几天就到期了,现在钱提不出来。”一位投资者无奈地说道,“前天提了5万元,昨天提了1万元,都能很快到账,但今天提现就不行了。”大部分投资人的投资均为近期到期,这也是许多投资人此前未提现过的原因。


在唐小僧QQ群里,不少投资人称,提现不了,微信客服已联系不上。


成立3年用户超1000万

交易额超750亿元


公开资料显示,唐小僧运营公司为资邦元达(上海)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注册资本26000万元,法人为陶蕾。资邦元达的股东分别为资邦金服网络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持股占比达99%)、资邦(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持股占比为1%)。


资邦金服旗下除了唐小僧外,还有马上贷、资邦财富、享多期、趣撩等产品和服务,资邦金服由资邦(上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全资控股,其对外投资公司还有两大自然人股东,分别为陶蕾、俞永生。


唐小僧具体涉案金额目前不详,但涉及投资者范围较广。根据唐小僧资料介绍,唐小僧2015年5月5日上线,不到一年的时间成交额就破百亿。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8月,唐小僧注册用户数已达到1000万,交易额超750亿元。



疯狂打广告+返利


成交规模的急速扩大不得不归功于长期高额返利活动,根据渠道返佣的情况来看,唐小僧100元3天返50,1.3万元37天返500,2000元16天返90这样的高成本返佣一直存在。



唐小僧,在网贷圈儿被喻为“高返平台中的战斗鸡”,一直通过大量广告以及高返佣来占据市场。



而在2016年,就有媒体提醒风险:


1、有人计算过,加上活动收益,唐小僧活期产品的10日年化收益率最高可达到75%,这个数据就有点吓人了。


2、高收益来源难解释,疑似资金池


唐小僧宣称自己是P2F(个人对金融机构)模式,资产都是银行级别,安全可靠。


按照常识,“银行级别”资产的综合利率不会超过8%。根据近期报告显示,银行理财产品平均收益率已降至4.29%,信托、基金、资管、银行等金融产品组合,以目前的行情综合利率也很难超过8%。



3、唐小僧上产品信息披露不够,真实性无从判断。比如,第三方借款人是否有向唐小僧借款,抑或唐小僧是否真实购买第三方理财平台产品,因为没有相关合同佐证,都无法证实。e租宝曾经通过收购批量虚构借款名目的方式圈钱数百亿,从现有材料来看,唐小僧是否存在虚构资产发标的行为,要打上大大的问号。


此外,基金军今天从官网查到的最新运营数据显示,截至531日,唐小僧待收金额也达到9.3亿元。值得关注的是,该数据显示唐小僧累计借贷笔数为5.4万,而逾期笔数却为0。数据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年化回报超8%,自称“央企背景”


自成立起,唐小僧便一直被质疑声包围。多次被曝设资金池、自融、融资造假、错配等消息。其母公司资邦金服更是传出合作假央企的新闻:

 

唐小僧母公司资邦金服,2017年1月,资邦金服就对外宣称获得央企“瑞宝力源”战略入股;随后“瑞宝力源”却因涉嫌网络传销诈骗被查,入股“资邦金服”一事也因此搁浅。 同时这家所谓的央企“瑞宝力源”,早就在经过一系列股权变更之后,已经变成民营企业,而非其宣传的所谓“央企”。

 

但唐小僧却在质疑中屹立数年不倒,业内人士认为,这可能是得益于其线下理财业务的支撑。据了解,其有41家分支机构,集中在上海。而据网络资料显示,资邦财富的门店还开到了浙江、江苏等部分城市。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资邦金服此次被查,应与线下理财业务有关。自善林金融、中融民信等线下理财机构被查后,相关风险充分暴露,全国互金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发布了《关于深入排查互联网金融领域重大风险隐患的通知》,将线下理财纳入了重点监控范围。


而近期银保监会主席郭树清便表示:“在打击非法集资过程中,要努力通过多种方式让人民群众认识到,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收益率超过6%的就要打问号,超过8%的就很危险,10%以上就要准备损失全部本金。”

 

近几年非法集资的特大案件


1、善林金融:600亿元


2013年10月起,善林金融实控人周伯云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在全国开设1000余家线下门店,招聘员工并进行培训后,通过广告宣传、电话推销及群众口口相传等方式,以允诺年化收益5.4%至15%不等的高额利息为饵,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销售所谓的“鑫月盈”、“鑫季丰”、“鑫年丰”、“政信通”等债权转让理财产品。


自2015年2月起,犯罪嫌疑人周伯云又在互联网上开设“善林财富”、“善林宝”、“幸福钱庄”、“广群金融”等线上理财平台,对外大肆销售非法理财产品,涉案金额600余亿元。


今年4月24日,“善林金融”法定代表人周伯云、执行总裁田景升、“幸福钱庄”负责人陶剑勇等8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经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执行逮捕。


2、e租宝:581.75亿元


2015年12月18日,金易融(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e租宝”网站以及关联公司在开展互联网金融业务中涉嫌违法经营活动,遭到有关部门调查,随后,e租宝实际控制人、钰诚集团董事长丁宁被警方控制,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持有枪支等罪行。在目前国务院处非办召开的防范和处置非法集资法律政策宣传座谈会上,相关材料进一步披露了这一案件的细节:e租宝总共涉及用户ID901294个,累计充值581.75亿元,累计投资745.11亿元。其中约有15亿元被实际控制人丁宁用于赠予妻子、情人、员工及个人挥霍。


3、中晋系:400余亿元


2016年6月22日,据上海法院官网公布的消息,据公诉机关指控,中晋系母公司国太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国太控股”)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募集资金达400余亿元,部分集资款被国太控股及其下属公司消耗、挥霍,致使案发时未兑付本金达48亿余元。


4、钱宝:未兑付金额达300亿元


2017年12月26日,钱宝网实际控制人张小雷来到南京公安局写下一纸声明,向警方投案自首,称自己“向投资人吸纳资金,如今无法兑付本金利息”;前两天,警方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钱宝网以高额收益为诱饵,持续“借新还旧”向社会公众大量非法吸收资金,截至案发,未兑付集资参与人的本金数额达300亿元。


5、泛亚:430亿元


由中共昆明市委、市人民政府主办的昆明信息港发布的《关于昆明泛亚有色金属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有关情况的通报(八)》显示,昆明泛亚有色金属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涉嫌违法犯罪问题,公安机关已依法立案侦查。


通报称,昆明泛亚有色金属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出现兑付危机以来,云南省委省政府一直高度重视,立即责成昆明市和省有关部门成立专项工作组,进行调查核实。昆明市政府迅速组成专项工作组,全力开展各项工作。目前相关工作正在积极进行中,进展情况将适时予以通报。


数据显示,泛亚事件波及22万投资者,金额高达430亿元,影响巨大。泛亚事件是由该交易所旗下一款产品“日金宝”所引发的。该产品是一款资金随进随出、年化约13%、每日结息实时到账的项目,丰厚的收益吸引了众多投资者。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中国基金报,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延伸阅读:“网贷者”之死:25岁理工硕士旅店自缢始末

刚下过一场雪,凌晨三点多,罗正宇打开房门,走上楼梯,在旅店的楼顶徘徊。


4点23分,他返回房间,在手机便签上写下遗言:我去死了。自杀的。在武汉玩了一年。什么事没做。没什么遗产留下。借了一屁股债,不会还了。我太幼稚了,大人和我说的都是对的。可惜我明白太晚。都是我自己的错。对不起……


第二次,他又爬上楼顶,5点00分,再次返回房间,在便签上写道:老板,你立即报警吧,我在顶楼上吊自杀了,对不起……之后,罗正宇第三次爬上楼顶,没有再走下来。


2018年1月29日,早上七点左右,旅店工作人员到阁楼收被单,看见罗正宇悬挂在阁楼外的房梁上,脖子上套着一根白色的登山绳子,已经没了呼吸。


悬挂的登山绳子和房梁。


最后的日子


上海路的两边,大多是一些老房子。


武汉江岸区上海路,夹在江汉路步行街和汉口沿江大道(长江外滩)之间,是闹市里的僻静处。


三层楼的惠风旅馆(化名)邻近一家天主教堂,看起来有些老旧。老板黄生铭说,旅馆开了十几年。


1月23日,罗正宇拖着一个深蓝色的箱子走进来,问黄生铭住一个晚上要多少钱。黄看了他几眼, “很平常的一个小伙子”,大概一米七,和他差不多,神情举止也没什么异常。


黄生铭对罗正宇说,58块钱一个晚上,最终又便宜了3块钱,给他算55块钱住下了。旅店对面的一家酒店,最低消费为118元一晚。


第二天早上,黄生铭问罗正宇是否要续住,罗说他还要住几个晚上,房费再便宜点。黄生铭又给他少算了五块钱,罗正宇付了200块钱,一共四晚的房费。


房间在一楼,不到五平方米,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台老式电视,电视后面隔出了一个洗手间。


开始的两天,罗正宇每天早上出去,到后面两天,他几乎不出门了。每天下午两点,黄生铭会敲所有房客的门,检查一下。他看到,罗正宇的房间开着灯,他边上放了一小袋零食,旁边还有一瓶矿泉水。


旅馆对面,有一家炸酱面馆、一家便利店和超市,还有一个生鲜综合市场。罗正宇经常逛这些地方,他有时消费几块、几十块,有时消费一百多,都是电子支付。


罗正宇经常去的炸酱面馆,中午和晚上有盒饭吃。


1月28日早上六点,罗正宇在旅店对面的炸酱面馆吃了一份早餐,一共消费了6块钱。杂酱面馆的李老板说,每天来吃的人很多,但他肯定罗正宇来过,“如果人在这里,我说不定就能认出他来”。


那天他回到旅店时,大约早上七点,黄生铭对他说,“你不要住了,你又不(出)去做事,早点回家算了”。罗正宇回说,他还要再住一个晚上,要换一个房间,住的一楼晚上有老鼠,之后他又用支付宝付了50块钱房费。


罗正宇曾在1月19日给父亲罗立军打电话,发现他手机欠费,帮父亲充了100元话费后,两人在电话里约好:罗立军1月30日晚上10时到武汉,罗正宇到时去火车站接他,在武汉游玩几天。


罗正宇还在1月27日给爷爷打过电话,说自己2月8日回老家天门市小板镇。这通电话只打了几分钟,听上去很寻常。


两天后的1月29日,上午9点多,在浙江绍兴打工的罗立军接到武汉上海街派出所的电话,说他的儿子罗正宇自杀了。这是两人约定见面的前一天。


罗立军不相信,以为是诈骗电话,但他担心儿子真出事,想起住上海路附近的儿子高中同学刘文峰,罗立军立即给他打了电话,拜托他去上海街派出所看看。


那天是周一,地上很多积雪。刘文峰走了十几分钟,到了辖区派出所,一位民警叫他上二楼刑侦科,刘文峰当时想:难道罗正宇一年不见,去搞传销被抓了?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2017年2月的一天,罗正宇从浙江杭州回到武汉,把他带回来的行李放在刘租住的房子里。此时,罗正宇已从杭州的原单位辞职,打算在武汉转行学计算机软件开发。


罗正宇回武汉时,放了袋东西到同学刘文峰租住的地方,至今都没有取回。里面有被子、衣服,和一本《地铁工程施工技术》的书。


派出所民警翻出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罗正宇悬挂在房梁上,刘文峰瞬间趴倒在地上。


黄生铭检查罗正宇手机时发现,他的支付宝余额只剩下七毛一分钱。罗正宇自杀时穿一件酱色棉袄,“破破烂烂的”,当天上午九点,派出所民警和法医赶来做完尸检,才把他的遗体放了下来。


两天后,武汉江岸区警方通过当地媒体发布消息,罗正宇系自杀身亡。


罗正宇的蓝色背包,只剩下一块钱和一颗大白兔奶糖。


从杭州到武汉


2016年夏天,23岁的罗正宇从武汉理工大学交通运输工程专业硕士毕业。


他们专业就业前景不错,罗正宇是本硕连读,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型国企,总部在武汉。他以技术员的身份进到下属的城市轨道工程有限公司,之后被分到杭州项目部,离他父亲打工所在的绍兴不远。


入职两月后,罗立军去杭州看儿子,感觉罗正宇状态“很不错”,就是脸上晒黑了一些。“手机里还记录走了多少步,他说今天走了一万步。”那天他去了罗正宇宿舍,宿舍里有四张床,有空调、洗衣机,感觉和大学宿舍差不多。


也许罗正宇没有流露他的烦恼。一个月后,前同事陈晓勇在项目部见到罗正宇,罗说起自己经常加班,晚上整理资料到很晚,白天又要到工地上做测量,工作和他所学专业关系也不大。


2016年11月,罗正宇突然跟父亲说,他想辞职不干了,父子在电话里说了四十多分钟,罗立军不停地劝儿子。几天过后,他和弟弟专门请假到杭州劝,还是没有用,罗正宇坚持要辞职,“他说,就像没上过这六年大学,到武汉学(计算机)编程,重新学一门手艺”。


2016年12月,罗正宇在大学好友群里抱怨:工地工作环境差,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块钱,比他一个部门的本科生高17块钱。他打算年后辞职,回武汉报计算机编程培训班,转行计算机软件开发,或搞智能交通,还称自己在看计算机二级等级考试教程。


当时群里有一个同学回应:自学的,又没有具有说服力的(计算机)软件使用经验,恐怕不怎么好找工作。


2016年12月,罗正宇在大学QQ群里的聊天记录。


2017年2月,罗正宇又在QQ上问同学蒋辉:现在报java培训班转行,你觉得靠谱吗?蒋辉回复他说:不靠谱……学java再失败咋办。罗正宇说:他不知道,现在也比较纠结。


一个月后,罗在群里告诉同学,他又回了杭州的原单位,每天忙得要死。群里有人@他,问他想不想跳槽做交通规划,罗正宇没有回复。


2017年8月,群里人再次@罗正宇,问他在哪里,他说还在杭州的原单位。


2017年8月,罗正宇在大学QQ群里称,自己依旧还在杭州上班。


事实上,罗正宇在2月就离职了。罗正宇原单位总部的一位负责人告诉澎湃新闻,此前他主要负责现场技术管理,技术交底,施工生产的监督等,平均每个月工资税后5400元左右。单位包食宿,有自己的食堂、健身房、图书阅览室等,不过建筑行业工作比较辛苦,而且工地打交道的群体复杂,流动性大,很多刚毕业的人来了后,因为希望有一个安定的工作环境,离职的也比较多。


离职之后,罗正宇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


2017年的大年三十(1月27日),罗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罗正宇第一次主动向家里各位长辈敬酒。正月十九,他背着背包离开了家,临走前告诉家里人,他已联系好了武汉达内培训机构,准备去学三个月的计算机编程再在武汉找工作。


但3月5日,澎湃新闻记者联系到武汉达内培训机构工作人员,对方回复称罗正宇没有在他们机构培训过。


爷爷罗成民每月都会跟罗正宇通电话。2017年夏天,罗正宇在电话里告诉爷爷,他去面试了两家公司,被其中一家公司拒绝了,进了另外一家公司,试用期每个月一千五百元。


2017年8月24日,罗立军问儿子在哪儿工作,罗正宇告诉父亲,他在武汉亿网计算机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班。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前述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开发;计算机安装、调试;计算机及相关服务。3月5日,该公司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记者,他们从未聘用过罗正宇,但不记得罗是否去他们公司面试过。


谜团与印记


罗正宇的离去成了谜团,只给家人、朋友和同学留下深深浅浅的记忆片段。


罗正宇3岁时,父母离异,此后极少见到母亲,父亲陪伴他的时间也很少。父亲再婚后,他跟继母关系不是很好,“很少叫她”。


罗立军去浙江绍兴打工的十几年,罗正宇一直由爷爷奶奶带大。爷爷罗成民起初在村里教书,罗正宇上小学时,他调入镇中心小学,罗正宇也跟着爷爷奶奶住到了学校。在爷爷印象里,罗正宇“老实听话,从来不说假话”。


家里的同辈中,罗正宇和堂弟罗春宇关系最好,两人经常一起聊学习、游戏、电影,好到“同睡一张床,同穿一条裤”。但罗春宇觉得,哥哥把很多事情和想法憋在心里,“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


罗正宇成绩很好,高中同学刘文峰记得,那时大家都青春年少,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罗正宇偶尔去网吧玩游戏,仍能考班级一二名。


2010年6月,罗正宇以将近六百分的成绩考入武汉理工大学,母亲刘芬芬知道后,托人送来了四千块钱。刘芬芬说,罗正宇读小学的时候,她曾到家里来,提出想见儿子,被罗正宇的奶奶拒绝,说不应该让罗正宇分心。此后她又来了一次,没有见到儿子,之后她便不怎么来了,只让人不时的打听他的境况,还托人给罗正宇送过绣着“正宇”名字的衣服。


本硕连读的六年,罗正宇没有谈过女朋友,同学介绍女孩跟他认识,他几乎都不跟对方搭讪。罗春宇记得,有一次,他去学校看哥哥,室友告诉他,你哥找了好几个女朋友,“我说不信,他就一脸尴尬地笑着说,‘他不会信的’。”


在大学同学唐力印象里,罗正宇有些内向,跟人说话有时会害羞。不过刘文峰说,罗正宇跟不熟悉的人不爱说话,但跟熟悉的人一起话很多,而且很“逗比”。他至今记得,有一次,罗正宇和室友打赌,说自己可以从寝室穿门而过,“结果他从门上面的窗户爬到外面的阳台”。


读研时,罗正宇拿过学校奖学金。2015年3月,他被评为武汉理工大学“研究生元旦晚会优秀工作者”,当年11月,又被评为“武汉理工大学校三好研究生”。研究生导师杜志刚眼中的罗正宇,是一位优秀的学生。


罗正宇读研究生时获得的荣誉证书。


毕业后,罗正宇没再单独联系过导师,只偶尔在群里说上几句。到了2017年,他几乎不在群里“冒泡”了,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2017年3月,罗正宇的高中、大学同学肖勇打电话给罗正宇,问他在哪儿?罗正宇说,他已回杭州原单位。此后的几个月,他们不时在QQ上聊,还一起玩游戏。罗正宇会玩的游戏很多,他和肖勇一起玩“dota”——一种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


事发前十天,1月19日,肖勇在QQ上和罗正宇聊游戏,肖勇催罗正宇快点,罗正宇回复说:哥死了……肖勇回了一个表情,罗正宇接着发了一条:哥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趣了啊。


当时,肖勇没有回复——他们之间偶尔会跟对方抱怨人生,这次他也没有在意。在肖勇印象里,罗正宇乐观,凡事看得开。


1月21日,罗正宇给肖勇发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条QQ信息:唉,悲哀……


借贷与催债


罗立军有三兄弟,两个弟弟每人一个孩子,只有他有两个孩子——再婚后,他又生了一个女儿。


父母为了照顾罗立军,把罗正宇当亲生儿子一样带,“爷爷每个月有退休工资,还出去赚钱,就想以后为他结婚买房。”罗立军说,他们没跟罗正宇说过,但家里人都心知肚明。


“他有什么想不通的,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奶奶哽咽道。


2017年正月19日,罗春宇和哥哥罗正宇一起离家搭车去武汉,罗春宇此时在武汉读大学,罗正宇说联系好了计算机培训学校,此后两人没有再见过一面。“我一直以为他工作很忙。”罗春宇痛惜地说,他不知道哥哥一整年靠借贷过日子。


支付宝的消费记录显示,2017年一整年,罗正宇主要在江汉路、胜利街、上海路等一带辗转,常去附近的网咖、便利店、炸酱面馆、水果店等消费。其中一家距离旅馆不到100米的网咖,罗正宇从2017年2月,一直到他走前最后一个月,支付宝都有消费记录。


这家网咖不大,里面有不超过五十台电脑,弧形的超大屏幕,下载有各种游戏。上网分三个档次,五块钱、六块钱和八块钱一个小时;五元区包夜14元,六元区包夜18元,八元区包夜20元。罗正宇或许无数次在这里度过了他的漫漫长夜。


3月2日,该网咖网管对澎湃新闻记者说,他们每天进进出出一百多人,不记得有一个叫罗正宇的人来过。


支付宝收支记录显示,2017年3、4、5月份,罗正宇的收入几乎为零,每个月支出两三千块钱;从6月份开始,每个月收入有一两千块钱,支出上涨到四千多到六千多元不等,且每个月都在还蚂蚁借呗和花呗;变化从2017年12月开始,支付宝里收入依旧是两千多元,但支出达一万二千多元,2018年1月,收入上升为六千多元,支出同样也是一万两千多元。从支付宝消费可以看出,消费增多主要是各种还贷,以及生活开支。


罗正宇2018年1月的支付宝账单。


罗正宇手机里,金融理财栏里有13个网贷APP。


据此前媒体报道,13个网贷APP里有五万多元的分期欠款,大多是2017年12月和2018年1月所欠的。截至2月28日,罗正宇欠下的将近四万元的分期欠款,依旧每天在短信提示还款。


除此之外,罗正宇还通过微信和QQ借款,一个叫“天誉金融”的QQ账号曾跟罗正宇聊天称,5000元起步,7000元到手5000元,七天还7000元,日利率达285%。另一个叫“盛世钱庄”的账号称,3000元到手2100元,七天期限,押金1000元。


2017年12月16日,罗正宇在微信上跟一匿名用户聊天,对方建议他办信用卡,罗正宇回复:我还是不办信用卡吧,不想给朋友知道我借钱了……


12月21日,罗正宇在微信跟前同事黄小兵聊天,对方问他在做什么工作,他说在武汉搞计算机,“还不如在工地,经常加班,看电脑一看一整天,工资也低……”


大家事后回想,或许他一直在武汉流浪,根本就没有上过班。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度过这孤寂又绝望的一年。


“天誉金融”曾在QQ上联系罗正宇,没有得到回复,之后连续发送了多条信息:小伙子可以的。硕士?就这样?读书读成这样?你等着上门吧。


1月31日,一个名为“A清收客服—安主管”的微信账号向他接连发出问号,之后不断发送信息:“等着,大年三十,群发你!!”2月2日,该账号接着发信息:我就是对你太好了,年前没有给我清帐的,我能让你过个好年,我跟你姓!!


2月1日,催债者通过微信发来的信息。


此时,罗正宇已经过世了四天。


3月7日,澎湃新闻记者联系到该收客服主管,对方拒绝回答问题。


罗立军说,罗正宇走后的第二天,他在儿子的朋友圈里发了一张“遗体接运冷藏协议书”的照片,之后依旧不时接到催帐电话。


尾声


罗正宇的家是天门市小板镇金科村一栋两层的白色楼房,前面有三颗梧桐树。从天门市到这里不到十公里路,四五年前,村里建了一座汽车城,从去年10月开始,罗成民每晚都到汽车城上班,他帮汽车修理厂看门,每个月工资一千多块钱。


家里很简陋,堂屋有一张黑色桌子和八张凳子,那还是十几年前,罗成民自己打造的,墙壁上挂了一副硕大的十字绣,上面绣着“旭日东升”几个字,也是罗成民自己绣的。


从楼梯上二楼,是罗正宇和堂弟睡觉的房间,里面摆设很少,罗立军指着一张桌子说,兄弟俩平时在这里看电脑,更多的时候,他们跑去网吧玩游戏。


罗立军说,他很早以前就意识到,儿子交织在亲人的关心和恩怨中,家庭对他的影响很大。为此,他从前经常给罗正宇买书,后来又经常给他写信,但父子之间总是很少谈心。


罗正宇从杭州辞职后,罗立军为不给儿子压力,很少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一般都是节假日发个信息,问他怎么过,平时冷了,提醒他加衣服,并告诉他,要跟同事搞好关系……


在罗正宇的房间,找到了一个他之前的笔记本,罗正宇在上面写道:你是一粒平凡的种子,和同伴一样萌芽于田间,春风吹来,遍地绿。你本来可以做一颗普通的小草,但是你不甘于平庸的依附于大地,你爱上了头顶那片深邃的蓝天,于是你努力地把根扎深,把枝叶向蓝天伸展……


但来不及把枝叶向蓝天伸展,罗正宇的人生戛然而止,最终停留在他24岁的记忆里。


1月22日,罗正宇通过QQ账号加了一个山东人,他跟对方说:你山东的啊,我武汉的,我还想找你一起,我一个人准备自缢,听说悬空瞬间就没感觉了。罗正宇手机文档里面,有一篇《完全自杀手册》,手册里介绍上吊自杀的准备、经过、感受、尸体状态等。


罗立军说,他对儿子自杀没有疑问,但怀疑他生前受到胁迫,他向警方申请调查相关情况,目前暂未有进一步信息。罗正宇自杀前几天,接到过多个外地陌生电话。澎湃新闻联系这些号码,均无法打通,或者无人接听。


罗正宇的母亲刘芬芬曾在2017年夏天的一个早上接到一个武汉打来电话。刘芬芬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接通电话,对方那头没有说话,很快就挂断了,她紧接着回了过去,对方依旧不说话,之后又一次被挂掉了。


一直到罗正宇走后,二十多年未见面的前夫告诉刘芬芬,去年夏天那个电话是儿子罗正宇打来的。


2018年3月5日,罗立军再次来到上海路,在儿子曾经待过的地方来回走了三四遍,甚至还去了他理过发的地方,他花同样的价钱——35块钱,给自己也理了一个发。


罗正宇研究生毕业的班级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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